新妇回门是不在娘家过夜的,所以用完晚膳没多久,闻玉玑和云婉便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一路上,闻玉玑都是心神不宁。
方才,他暗中叫了韦奇去打探消息,韦奇没找到那女子的身影,也和府中老人核实过,这英国公夫人当年的确只生了一个女儿。
云婉见闻玉玑愣愣地出神,以为他是在担心明天殿试的事情。
“殿下,可是在为明天的事情忧心呢?”
对上云婉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神,闻玉玑不自觉地收回眼神。
心里想着:“倘若面前的云婉不是自已在汴州认识的云婉,倘若真是自已弄错了人,那……自已要将现在的云婉怎么办呢?”
他心中一下子忐忑地愧疚起来。
“殿下,今日小妹找我,想求您一件事,不知道您能否答应?”
闻玉玑问道:“什么事?”
“就是……”
云婉轻咬着唇,不知如何开口,犹犹豫豫,“她想让你把罗春风放出来,可以吗?”
倘若在其他时间问这件事,闻玉玑断然不会同意的。
但是眼下不一样,闻玉玑已经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和对云婉的愧疚中去,他已经知道面前的云婉可能真的不是他的爱人。
于是,他马上答应道:“好,殿试后我就将他放了。”
闻玉玑答应得速度之快,就连赶车的韦奇和赵烈都愣了一瞬。
要知道,那可是冒犯太子妃的人啊,不被处以极刑都是轻的,眼下太子竟然这么快就答应了太子妃的要求。
云婉心中有些窃喜,眼睛亮亮的,小小声地说了声:“谢谢,夫君。”
一股没由来的甜蜜和惊喜感突然涌上闻玉玑心头。
她……她刚才叫我什么?
云婉刚才竟然主动叫我,夫君!
闻玉玑一瞬间将刚才那股子烦忧抛之脑后,极力压抑着心中的狂喜,嘴角却不自觉上翘。
他佯装平静道:“好,不客气。”
这简直是语无伦次,谁家夫君会这样答谢夫人的。
马车内的气氛一下子活跃了起来,闻玉玑满脑子都是云婉的那句“夫君”
,和她羞红脸低头的画面。
殿试当天,闻玉玑同江严擦肩而过,二人都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众多学子之中,突然停下脚步的江严,和一身黑金官服的闻玉玑格外扎眼。
也许是今天的闻玉玑欣喜之色溢于言表,江严拱手作揖,先说道:“殿下今日看起来很高兴。”
闻玉玑微微颔首:“江公子也不差,春风得意。”
江严淡淡道:“借太子吉言。”
闻玉玑看着大步迈上台阶的江严,闻玉玑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不得不承认,台阶上那副清瘦的脊背,今日之后便是魁首。
吕叔香也远远就看到了太子闻玉玑,赶紧躲在一方柱子后边,看着闻玉玑也进入了大殿中,吕叔香这才心惊胆战地摸进了大殿。
自从上次,吕叔香的父亲花重金将他从皇城司捞出来之后,他的父亲就千叮万嘱要离太子远一点,为了捞吕叔香,父亲已经是倾家荡产。
这个节骨眼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毕竟吕书香的肩上寄托着全家的希望呢。
而与此同时,在太子府的门外,站了一个白衣的道姑。
虽然已经年过四十的模样,脸上带着面纱,但是隐约窥见皮肤依旧白皙,犹见当年的清雅脱俗。
此人正是汴州静香寺中的白师傅,白眉。
门口的管事收了拜帖,进去向太子妃通报。
很快,欣喜的云婉和春夏便小跑了出来,师徒二人相拥而泣。
“师父,你怎么来了?”
云婉喜极而泣,“汴州离这临安这么远,你一路好不奔波呢。”
听到云婉心疼的话语,白眉只是笑笑,宽慰道:“只要能见到我的宝贝徒儿,一切奔波都值得了。
上月听闻你即将大婚的消息,我想着能在你婚期之前赶来临安,想给你添妆,奈何路上经过阮城,那边起了瘟疫,耽搁了不少时间。”
“阮城起了瘟疫?”
“是啊,阮城地处边境,又和金国仅仅一河之隔。
据守城的将士说,那金国现在正闹瘟疫呢,半夜里,将带有瘟疫的尸体投到了阮城,城中的老鼠食了腐肉,这才将瘟疫闹开来。
我帮着阮城的将领控制住了这瘟疫,再赶路的时候,就已经错过了婉婉儿的婚期,唉,都怪师父。”
“怎么会怪师父呢?师父菩萨心肠,见不得黎民百姓受难,婉婉的婚事和黎民百姓的水深火热相比,简直是微不足道。
只是那瘟疫凶险,师父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事,幸好我一直戴着面纱,又日日用艾草熏身,那瘟疫躲我远远的。”
“那阮城现在情况如何了,朝廷可知道了?”
“朝廷应该知道了,不过碍着殿试,应该还未曾告知大臣们。”
春夏见她师徒二人拉着手,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赶紧道:“小姐,白师傅,赶紧进来吧,你俩都晒了好一会儿太阳了。”
白眉和云婉此时才发觉,她二人竟然已经站在太子府门前的阳光里,晒了好一会儿,已经浑身发烫了,二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云婉看着笑得温柔的白眉,面上忽然怔住了,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另外一张脸——闻玉玑的脸。
白眉师父的眉眼,似乎和闻玉玑的眉眼有相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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