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皇城司。

明明是已经到了替班的点,地牢门口值岗的守卫仍然是精神抖擞,不敢松懈半分。

毕竟,太子殿下在里面,谁敢懈怠。

虽然已经是春天,皇城司的地牢里仍然阴寒得可怕。

只要一踏进去,一股子潮湿黏腻的霉味直冲天灵盖,冰冷侵入骨髓。

闻玉玑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上披着黑色的滚边披风,眼神冷冷地看向面前铁架上绑着的人。

天窗的余晖照进来,正好照在一方锈迹斑斑的铁架子上。

铁架上绑着的男人不知是死是活,披头散发,低垂着头,口鼻中的鲜血滴滴答答地溅落在地上的积水之中。

“三哥,这是何苦呢?”

半晌,闻玉玑似乎是笑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真诚的好言相劝,但是他的脸依旧是那般阴鸷。

“这样多辛苦,多累啊。

外面已经是春天了,你闻到风中的花香了吗?真是令人陶醉啊……”

闻玉玑微眯着眼,张开双臂,仿佛真的沉醉在他描绘的春色之中。

被绑在架子上的人乃是如今的三皇子,闻成明,因为涉嫌谋反,而被关押在这皇城司的地牢之中,已经整整一个多月了。

“呵……”

过了好久,才听得架子上的闻成明冷哼一声,倒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一种轻蔑鄙夷的冷哼声。

“你也配当太子,一个连生母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你也配当太子!”

闻成明咬着牙,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一番话来。

然而接下来的猛然甩过来的一记鞭子几乎将他抽昏过去!

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人知道闻玉玑的手中何时多出一根鞭子。

直到听到闻成明闷哼一声,呕吐出鲜血时,众人才看清楚闻玉玑的手腕上缠着一根漆黑又泛着金光的鞭子,迅疾地打在闻成明身上又收回来,像一条小蛇乖乖缠绕在闻玉玑的手上。

身后站着的赵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看着闻成明身上痛彻心骨的鞭痕,赵烈知道,三皇子这番言语已经让自家主子动起了杀心。

“来啊,有种杀了我啊!

休想从我口中问出点什么,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

闻明成近乎癫狂地笑了起来,整个身子抖动着,鲜血从他的口鼻滴落,黏糊糊地染着他白色的囚衣,看起来很是可怖。

闻玉玑没再理会闻明成,只是站起身来,好像全然没有听到刚才的话一般,朝着地牢出口走去,用他一贯的冰冷语气朝身后吩咐道:“三皇子,谋逆之罪属实,今已认罪画押,三日后问斩。

其家属,男丁皆斩,女子则充为军妓。”

身后的闻明成尖叫嘶吼——

“闻玉玑!

闻玉玑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要是父皇知道了——”

虽然闻明成并未招供什么,不过对于皇城司来说,闻玉玑的话就是铁证。

毕竟谁也不敢惹这位太子,前两个月的谋逆一案足已让皇城司的人窥见一斑。

现如今,皇帝正缠绵病榻,闻玉玑把控着当朝局势,自然不会有人敢同他当面叫板。

“主子!”

才出地牢,闻玉玑的贴身副手——韦奇立即走了上来。

闻玉玑冷冷道:“查到了?”

韦奇道:“查到了,那姑娘是英国公府上的嫡小姐,闺名唤作云婉,今日刚回英国公府。

此前,住在汴州的静香寺中学习规矩礼仪。”

闻玉玑素来平静的瞳孔微微一缩……

汴州,她叫云婉,果真是她!

在汴州的痛苦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闻玉玑只觉得仿佛遭受了痛击一般,面色是隐忍的痛楚,很快又恢复如常。

英国公,定北侯云无平的嫡女?

云无平乃是当今皇帝亲封的定北侯,骁勇善战,是个难得的武将奇才。

虽然在朝堂上,云无平时常同闻玉玑政见不合,但其为人刚正不阿,也算得上是闻玉玑敬佩的几个元老之一。

倘若能拉拢成为自已的势力,他的太子之位定能更加稳固。

韦奇又提及侯府的生辰宴一事,闻玉玑眸色深沉了几分。

生辰宴啊,那他可得代表父皇去祝寿一番了。

静香寺乃是大周贵族女子学习礼仪诗书的地方,多少名门望族挤破头都想把自家女儿送进去。

因为一旦进去静香寺,就好似镀了一层金,以后谈婚论嫁也能入点皇亲国戚的眼。

但云婉去静香寺乃是被逼无奈。

她仍旧记得两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日的傍晚,全身湿透的继母赵凉月哭哭啼啼地抱着父亲,哭诉自已如何被云婉推入池中,害得她小产。

那时候,赵凉月正拴紧父亲的心,也不查明真相,劈头盖脸地骂了云婉一通。

所幸,老太君早就看穿了赵凉月的心,知道赵凉月容不下云婉,为了云婉的安全,便将云婉送到了静香寺中。

那时候,云婉的母亲才刚刚过世不过半年,妾室便成了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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