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梨回到银枝小梦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雕花的玻璃门被她推开,清脆的风铃声中,坐在吧台前的两个男人同时抬眼向她这边望过来。
见到陆朝梨,裴燃原本阴沉的脸色瞬间转晴。
他急忙起身,大步走向她,语气庆幸又惊喜:“梨梨,你没事吧?”
他一边问,一边低头仔仔细细把她看一遍:“西朗说你……”
察觉到陆朝梨状态不对劲,裴燃及时收声,换了更温和的语气:“回来就好,你饿了吧,要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
陆朝梨轻轻摇头婉拒他的好意,目光越过神情关切的裴燃,落在吧台前仍坐着不动的西朗身上。
平日英姿飒爽的年轻少将此刻神态略显颓然,白皙双颊上绯红酒晕很明显。
他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与陆朝梨遥遥对视,瞳孔深处一片落寞,仿佛糅进浓黑的长夜,寻不到半点生机。
陆朝梨被他盯得有点心虚,看着他颓唐的模样,一股更浓重的酸涩感又弥卷心头。
跑了一路微微干燥的唇颤了几下,才试探着叫他:“西朗……”
声音里裹杂的情绪愧疚又无奈。
一直面无表情的西朗终于有了反应。
他喝了不少,被酒浸润过的唇瓣添了艳色,配上双颊的红晕,对陆朝梨挑眉轻笑时,无端多了几分妖冶浪荡。
“陆小姐。”
西朗叫得不再亲昵,语调平静中透着疏远:“叫我有什么事?”
闻言,陆朝梨感觉心口涩意更浓。
西朗这么对她,她意料之中。
他一心赤诚地要豁出去帮她,却被她用最凉薄伤人的话语驱逐。
纵使她这么做是不想再牵连他,可对他而言,何尝不是另外一种自私。
自私地不允许任何人接近,给一个真正保护她的机会。
只是……
真的看到他的疏离模样时,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难过酸楚一下子涌了上来。
陆朝梨低下头,飞快地眨了几下眼忍去欲夺眶而出的泪。
再看向西朗时,她眼眶微红,露出的笑容却明丽稠艳:“没事,只是看你还在这里,有些意外。”
“军部的假期这么长吗?”
话刚说出口她就意识到说错了。
果不其然,西朗唇边那丝极浅的笑也消失了。
望着她的眼神冷得不像话。
在陆朝梨面露无措时,西朗放下手中酒杯,站起来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橘红刘海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而垂下,热烈如火的颜色,衬得他俊秀眉宇冷冽如霜。
“军部假期是没那么长。”
西朗拿起放在一旁的军帽,脸上最后一丝表情随着军帽戴上而消弭无踪。
“陆小姐,再见。”
话音未落,他大步走向门口。
从陆朝梨身边路过时,连半个眼神都未给她。
风铃声再响起,随后归于沉寂。
陆朝梨背对着门站着不动,她看不到西朗离去的身影,乌泱泱长睫覆着的黑亮瞳珠隐隐泛起一层水光。
少女僵硬站立的样子纤细又脆弱。
目睹这一场离别的裴燃沉默许久才轻声开口:“虽然我挺讨厌那个死红毛的,但是……”
“他挺难过。”
失魂落魄地回来,未经过中和的烈酒像喝水一样往嘴里灌。
他印象里的西朗,意气风发,骄傲与冷静完美融合,是一团烧得恰到好处的火焰。
能在他这个对头面前展露狼狈一面。
裴燃一时都说不出损他的话。
“我知道。”
陆朝梨垂眸,一滴珠泪落下的同时扯起唇角,自嘲地笑:“他好倒霉。”
“遇到我,注定要伤心的。”
微微沙哑的、掺杂了一点哭腔的声线令裴燃紧蹙眉心。
他忍不住握陆朝梨肩膀,让她抬头看他。
银发雄性俊美清朗的脸上满是温和关切:“你别这样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这事没有对错,只有立场不同。”
“而且……”
裴燃握陆朝梨肩膀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看着少女肩头被他按得微微凹下的弧度,他压低嗓音,语调沉而缱绻。
“我还在你身边。”
“虽然不知道克诺伊为什么会放你回来,但是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的。”
损友情场失意,他可没有。
裴燃承认自已有时候很卑劣。
就像现在,他安慰着陆朝梨,心里却也对她和西朗决裂生出一丝隐秘的庆幸。
竞争对手,自然是越少越好……
下一秒响起的风铃脆声与清朗嗓音打断了他晦暗的臆想。
“是么,我倒是很好奇,除了裴家二少这个头衔之外再无过人之处的雄性,有什么能力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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