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峥骑着租来的马回到崇宁坊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他与租马人会了钞,手里提着一捆药材,往家中走去。
他租的房子位置并不算偏僻,因为母亲年老多病,没有租在这条巷子比较安静的后街,而是商铺繁多,甚至靠近几家青楼的临街门户。
“沈大郎回来了。”
卖豆腐的大娘招呼道。
沈峥点头,顺手在她摊位上买了两块嫩豆腐,用荷叶包了捧在手上。
豆腐大娘却死活不肯收钱,“上次帮我们买豆子算钱都没好好谢过你咧,怎么能再收你的钱。”
沈峥却还是固执的给了钱:“一码归一码,当时便只说是帮忙的,家里两个小弟也没少劳烦大娘看顾。”
豆腐大娘笑道:“沈大郎甚是客气。”
看着沈峥走了,大娘看着他的背影啧啧两声:“真是可惜了,要不是养着一个病了的老娘,又带着两个弟弟,这也是个好后生。”
沈峥走到一家青砖黑瓦的老旧房门前,抬手敲了几下,屋里传来小男孩稚嫩警惕的声音:“谁啊?”
沈峥沉声道:“是我回来了,开门。”
“大哥!”
里头的小孩打开了门,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已大哥走进屋内。
他今年也就七岁,穿着一身短褐粗衣,头发稀疏枯黄,显然有点营养不良。
但是一双眼睛滴溜溜黑漆漆的,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六哥呢?”
沈峥看着只有八弟在家里守着,皱了皱眉头。
“六哥……六哥他……”
显然小八还不太会撒谎,说话说的头上冷汗都要出来了,却怎么都想不到一个好的借口。
沈峥冷冷的盯着八弟瞧,“屹哥儿,老实跟我说。”
沈屹战战兢兢:“六哥说家里没吃的,他出去找吃的去了。”
沈峥没说什么,只是脸色冷下来,把手上的豆腐和药材放到厨房去,这才收拾脸色,露出一副平和姿态,打开帘子进了堂屋。
小八松了一口气,还好大哥回来有事要和娘说,不然一直守在这里他肯定死定了。
因为小老六根本不是出去找吃的,而是看上了隔壁家养的鸡,偷鸡去了!
这要是给大哥知道,腿打断了都是轻的。
小八怕的都要哭了,跑出去赶紧找自已的六哥。
此时堂屋里,沈峥看着自已双眼无神,只是枯坐在屋子里发呆的母亲叹了口气。
“娘,我回来了。”
听到沈峥声音的林氏动了动身体,眼睛朝着沈峥看过去,动作甚至都很是缓慢。
“回来了,今天去了哪里。”
沈峥有些无奈,眼神里也有心痛。
因为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和他娘说过自已去姜府了的,但她完全记不住。
“去了世伯那里,本是去退亲的,但他说婚约照旧,还让我接母亲进姜府暂居。”
听到沈峥的婚事,林氏如同死水一般的眼睛有了些波澜。
她迟钝的想了些什么,点头:“好,终究是我们高攀了,日后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姜家的女儿。”
“孩儿明白,姜家大恩,孩儿没齿难忘。”
沈峥跪下说道。
林氏欣慰的看着自已长大成人的儿子,过了会儿,又闭上了双眼。
“你等会儿给你爹烧香祭酒,也跟你爹多说说这事吧。”
沈峥静静地点头,屋子里又陷入了沉寂。
看着林氏又陷进思绪中,脸色惨白,双目瘦的凹陷下去的模样,沈峥心中沉重。
随即升起来的又是一重对朝廷的怨恨。
这怨恨早在他父亲当年战死在真定,尸身被敌人侮辱凌虐,却没有等来任何朝廷的反击以及抚恤之时,便已经盘桓在心。
又在得知其他的兄弟姊妹们全部被虐杀后,燃烧的越发旺盛。
到如今沈峥自已都说不清,他心里更恨的到底是兴夏敌军,还是畏缩不前,袖手旁观敌人报复的朝廷了。
沈峥退出了林氏的院子,如今的他还什么都不是,今日没有退婚成功,何尝不是他本身也没有太坚定的缘故。
若是失去姜家的扶持,按照他如今窘迫的家境,就连安心读书都难以做到。
更莫要说在科场之中脱颖而出,为自已和家人搏一个安心生存的环境和复仇了。
要知道除了考试之外,科考是需要花费一大笔钱的。
沈峥拿出了自已房中唯一剩下的武器,一抦普通的长刀,在院子里横劈竖砍,发泄自已身上过多的精力和内心中积压的情绪。
一时之间,院子里只有长刀划破晴空的风声,无言的响彻着。
从主院走出来之后,姜玥便一直沉默。
看着姜玥满腹心事的样子,梨霜只能低头认真看路,不敢打扰分毫。
哪怕在现代,婚姻也是需要谨慎思考利弊的事情,更何况是在更为闭塞的古代。
这是能决定姜玥后半辈子的人生大事,由不得姜玥不心情凝重。
但被夜里的寒风一吹,姜玥也想明白了,要是姜世均真不乐意结亲,他作为一个士大夫,还是一个清贵文官,难道当真就没办法吗。
这是他做出了选择,他选择与皇室结亲。
选择日后成为外戚,选择牺牲一个女儿,和他文官的声誉,目的可能只是为了家族能够长享富贵。
姜玥想到今天没见到面的那位长兄,又想到方才在花厅时,姜世均问其余几位兄弟的功课,一个个回答的索然无味,只能背书下来,毫无自已见解的模样。
或许也是因为子孙不争气的缘故。
但不论如何,她之前想的都太简单了,她现在已经是到了婚嫁之龄,已经是一枚合格的棋子。
有些路别人都已经为她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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