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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昀好像早预料到有这一刻,惊讶不多,却是心急火燎地难受。

他的脚步也跟着马车跑了起来。

明漪在后面喊:“老爷!”

沈书昀只觉得外界的一切声音都缥缈起来,眼里只有那辆载着容姝和沈钦的马车。

可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他再怎样迈力,那马车还是在他眼前越变越小。

沈书昀脑子发空,仓惶地往前追走几步,仍是徒劳。

可分明知道是徒劳,他却还是停不下脚步。

跑动间,他好像看到了十七岁的自己。

那时的他总捧着一束新鲜的花,唯恐脚步慢了,送到容姝手上时不是最好的样子。

而那时的容姝会眸光晶亮的接过,惊喜地冲他弯着眼笑。

“谢谢书昀哥哥。”

转瞬间,那张属于他的明媚笑脸,变成了最后漠然又决绝的一眼。

自己不再是那个自己,容姝也不再是以前的容姝。

马蹄声逐渐远去,街巷中彻底安静下来。

忽起几声鸟鸣,像是惊醒了他的南柯一梦。

沈书昀只觉眼前几经旋转,恍如隔世。

这么多年,日复一日的生活,分明皆是寻常。

甚至昨天,容姝表现得就快要原谅他了。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沈书昀呆站着,直到一名路过的同僚冲他打招呼。

“沈大人,不是说要回家取东西吗?怎么还在这里?”

“我夫人……”

一开口,沈书昀又哑了嗓子。

如今,他该怎么称呼容姝?

“她……没什么,我待会就回翰林院。”

沈书昀擦了有些湿润的眼睛,缓缓地往回走。

出了沈府,他什么也做不了,甚至无时间、无处去寻她。

沈书昀停了脚步,眼里烧起一团火。

他得找到她,他得爬得更高才行,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

两年后,西南边陲小城,岚川。

暮春时节,晨雾还未散尽,田埂上便已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田内,一女子牵着头黄牛稳步走着。

她看着不过二十来岁,一身布衣布裙,眉眼清疏如细笔勾勒,脸上有泥,但不掩清丽。

牛铃叮当作响,她将缰绳与牛鞭缠在皓腕,另只手扶着犁柄。

犁柄破开板结的泥土,翻出湿润的沃土,身后新翻的田垄舒展,泥腥气混着草香扑面而来。

田边支着头坐着的另一名女子扇了扇鼻子,不太习惯这味道。

她皮肤稍黑些,呈现出一种健康的蜜色,手长脚长的,看着就不大好欺负。

田里的女子干着牛把土犁到头,回头冲她喊道:“知清,给我把秧苗递过来!”

“来了。”

被喊的人有气无力地硬了,但到地方的动作还挺快,三下两除二地开始插秧苗。

两人正是一路南下,又定居在此处的容姝与孟知清。

“我的好姝儿,家里干着织布刺绣的活呢,劳动自己种田干嘛?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不累吗?”

“你这话说好多次了,叫你干点农活就哭天抢地的。”

容姝没好气地睨她一眼。

“我对刺绣缝衣算是一窍不通,也就是个组织人,带着村里的女人干点小本买卖,养家糊口罢了,哪里比得上您潇洒。”

孟知清将眉一耷,卖起可怜来:“刻薄鬼,几天没见着你,又是这样尖牙利嘴地对我。”

两人能带着小钦在此处安定下来,也多亏了孟知清的力气和手段。

她拿了个不知何用处的令牌,到岚川的知府挂了个一官半职,给三人寻了个住处。

虽说容姝和孟知清走这一路,隐隐知道她放着好好的孟将军府大小姐不做,却跑出京城来,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体验民间生活这般简单。

容姝虽有意不过问,但孟知清一连几天没见踪影,总叫人担心。

况且如今有了机会,定是要好好劳役一下的。

容姝皮笑肉不笑:“你也晓得你好几天不归家?”

孟知清正要说什么,两人便听见沈钦的声音。

“你们再这样,我就叫两位郁家的大哥过来揍你们!”

两人循声望去,便看见沈钦正冲一群小孩儿扬着小拳头,故作镇静地威胁道。

话音刚落,不远处,还真应声走出个冷峻挺拔、宽肩窄腰的男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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