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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灿觉得,今日,家里的夜堪称寂静。
爸爸在卧室睡觉,妈妈在书房待着。
客厅里多出了几个大行李箱,全是她妈的行李。
其实她也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
妈妈这个角色其实在她的生活里占比很少,学习成绩、补习班、兴趣班,早就成了母亲实质上的代表。
可父母一下要离婚,妈妈要搬走,陆灿心里还是有些若有似无地空落。
于是她壮着胆子,推开了书房的门。
房间被沈月溪收拾了一遍,书架上的书也都清空了,没留下什么东西,倒多了好些箱子。
陆灿忍不住去想,她妈离开这住了二十年的家是个什么感受。
见了陆灿,沈月溪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眼神却柔和了些。
“怎么还没睡?”
陆灿在她身旁坐下:“妈,我睡不着,想和你聊聊天。”
今夜的沈月溪堪称温柔,没说什么学习、什么名次。
她只问:“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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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灿问得没丝毫犹豫:“妈,你和爸是怎么在一块儿的?毕竟,你俩身份差距还挺大的,不是吗?”
女儿的问题直往沈月溪心窝子里戳。
沈月溪沉默了会儿,才开口。
她这一生坎坷不多,可年轻时一朝骤然被下放,对二十岁出头的她,像一种毁灭性打击。
爷爷获罪,父母援疆,她被下放,好好的家四分五裂。
她从一个大院走出的红三代,被打成了落后分子、特别关注对象,举目皆是昏沉,日子也过得浑浑噩噩。
起床、劳作、挣工分,被排挤,被说闲话,她都不在意。
什么事、什么话,都在耳边脑里过一遍,很快就忘了。
是不在意,却也很消极。
那时,陆江停和他师父是村上食堂里的主厨。
她对这个男同志有几分印象,是因为惊奇。
陆江停看着年轻,说的不好听就是个小白脸,竟也能颠起食堂里那么重的铁锅。
也是几个月后,两个人熟了起来,面对她的疑惑,他两手拿着很重的铁块,向她展示。
“我小时候也颠不起啊!
然后师父就叫我手上绑着这鬼玩意儿,从小带到大!”
“别看我身板小,也是在村里打过的恶霸的!”
那时的陆江停动作很夸张,有意逗她开心。
看着他相当灿烂的笑脸,沈月溪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想了想,说:“你在村里的人缘确实很好。”
再一个记忆点,就是他做得饭菜可口,都有些清香的感觉。
每次去食堂,陆江停都会给她多打些饭菜。
有时候也和沈月溪搭话,说她脸色不好,要多吃些补身体。
知青队里早有人看她不顺眼,多见了几次,便在食堂里当场就开始叫嚷:“江停同志,你知道这沈月溪是什么人吗?!
可少和她来往,别惹得一身腥!”
沈月溪皮相好,没了什么身份也容易受男人欢迎。
但一朝下乡,没了那些家世光环,这种受欢迎自然也成了别人眼中的一根刺。
针对层出不穷,沈月溪并不在意,可在这个厨子面前,她竟觉得有几分窘迫。
而向来好脾气的陆江停竟然板起一张脸,拿着大铁勺敲了敲盆。
“嘿,你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来了咱们村,不都是好同志吗?你自己不和人交往,还要拉上别人,拉帮结派是不是?再有下次我去生产队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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