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又没把你怎么着,还挺清高的?小丫头。”

她一屁股坐到我旁边的?座位,也没戴耳机,画面就?这么停在上一个?人游戏结束时显示的?“GameOver”

上。

我没去?看她,还很刻意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誓要和她划清楚河汉界。

安娜不屑地看着我这些幼稚的?小动作,嗓子里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声来,然后?从容自若地从包里拿出烟和打火机,在我瞪大的?瞳孔下将它点燃。

“看什么看,这里是网吧,没点烟味儿的?网吧能叫网吧吗?”

后?来我意识到她这句话说得是对?的?,在我夜晚仓皇出逃躲进一家网吧时,里面的?味道像是要把我的?天灵盖给掀翻。

这家还算干净的?原因仅仅也只是因为客户很多都是榆中的?学生。

可是现在的?我已经承受不了安娜的?烟味,绯色贴满水钻的?指甲和露着半截腰的?破布衣服了。

我以一种极其做作地姿态站起身推开?椅子跑了出去?,仿佛她做了什么十分对?不起我的?事。

就?在我跑出去?时,还能清晰地听见从她身体里发出来的?一声不轻不重的?笑声。

从网吧里出去?,外?面的?空气显然要清新多了,他们把我的?短发吹起,默契地飘着同一个?方向。

我顺着风转过?去?,想要把自己被吹乱的?头发捋回来,却意外?看到十字街口的?对?面,一家亮着血红色灯的?“如?家宾馆”

血红的?字牌下是惨白的?路灯,路灯下又是一道血红的?身影。

隔得有些远,我不禁眯起眼来看,那个?被红裙包裹勾勒出的?美好身影,好像散发着一种神奇的?魔力,让我无比神往。

可还没等我看清,红裙就?挽着身边的?西装窈窕地拐进宾馆深处,消失不见。

后?来我明白,这种魔力叫做命运。

幸运的?是,我没有蹲在外?面看蚂蚁搬家太长时间,杨豆他们几个?很快就?从里面出来了。

不幸的?是,他们出来的?原因是收到线报,教?导主任要来这里突击了。

而且他还要统计每个?班不在教?室里的?学生,前后?两?条路都给我们封死。

这意味着我们不得不赶紧离开?这里,回自己老巢待着。

徐川从里面冲出来,一把拽起我的?衣领带着我就?往前跑,他把事情的?经过?用两?句话简单概括,然后?带着我一起往前跑。

我发誓,我中考跑八百米都没有这么快。

但效果还是有的?,我们用了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冲到了后?墙那里,这次几个?人都很熟练,一下就?跳上去?又跳下来,虽然我觉得被逼的?可能性更大。

当我准备接着跑的?时候,一只手,冰凉的?手,紧握住了我的?胳膊,像铁钳一样?不能撼动半分。

陈州的?脸在那只早已短路,一闪一闪的?照明灯下也显得晦暗不明,但我不必去?看他,就?能感受到他脸色应该不是很好。

我低下头,不死心?地小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谢羌,这话该我问你吧。”

他还攥着我的?胳膊,把我箍得生疼:“你这么做多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能别用这种审犯人的?语气审我成吗?”

我尝试去?掰他的?手,结果一根手指也没有掰动,就?更加气愤了:“陈州,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不用你管。”

他冷笑一声,在吵架方面也远胜于我:“你知道?你要是真觉得你做的?对?的?话敢不敢把今天的?事告诉你妈?”

我看向他,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拌嘴也常有,却没有像今天一样?吵这么凶,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愤怒,让我那些话这么轻易地就?从我嘴里溜走,化成尖刀,化成利刃:“看到我妈打我你开?心?是不是,陈州,你倒是想你妈骂你打你,可人家压根不管你!”

陈州攥着我的?手好像在那一瞬间泄了力,猝不及防地松开?,然后?爆发出一句更冷漠又恶毒的?话,可他却说得那么轻松:“还真是,你还真是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我要是你妈,我也不想要你这样?的?女儿。”

我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半天,就?是说不出话来,我也恨我自己,真无能,真没用,吵个?架就?被气成这样?。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落到我身上,于此?同时,他的?整张脸也彻底埋没在黑暗里:“谁稀得管你,你自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从黑暗,到光亮,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最后?成一个?小点,消失在红墙黑瓦中。

我站在草木繁盛的?操场角落,终于有什么发泄出来了,那是我的?眼泪,滚烫地在我脸庞划出两条河道。

我想和陈州说,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

我想和陈州说,我真恨你,我真恨你,你说了那些话。

我们两?个?像是相伴相生两?株并蒂花,彼此?拥抱生长,可最清楚的?竟然还是对方的伤疤与软肋。

当我们敌对?时,就?可以精准找到并毫不顾忌地撕开?那已经结好的?痂,看着对?方鲜血淋漓,然后?宣布自己的?胜利。

我们谁也没赢。

这是那天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悟出来的?道理。

那天我没有回教?室,抱着书包,去?了自行车棚,等放学铃一响就骑车飞奔出学校。

后?来徐川找了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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