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在厅外响起,一个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的男子进了正厅。

他谁都没有打招呼,直接在下首落座了。

沈临鹤与南荣婳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这便是贺远。

不过沈临鹤先前见过贺远,但印象中的他全然不是现在这般无精打采的样子。

贺老爷清了清嗓子,好似方才说的话被贺远听到了有些尴尬。

“远儿,你的朋友来看你,你不打个招呼吗?”

贺远抬起头扫了沈临鹤一眼,然后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沈临鹤原本还在琢磨要是被贺远拆穿,他该如何解释,可现在看来倒是不必解释了。

贺老爷见状皱了皱眉。

“这位姑娘是我们旧宅子新的租客,今天刚刚搬过去。”

闻言,贺远倒是多看了南荣婳两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一句话都没说。

沈临鹤面带和煦的笑容,“贺老爷,我有些话想与贺远说。”

贺老爷点点头,“请说。”

见沈临鹤只笑着看他不说话,贺老爷才后知后觉道:

“哦哦,你们聊,府中还有事需要我去处理。”

他忙起了身,临走还对贺远嘱咐道:

“远儿,好好招待客人,不要怠慢了。”

说完,他便出了正厅。

正厅外,下人毕恭毕敬地行礼。

“多多留意,看看客人有什么需要,若公子举动异常赶紧告诉我,别在客人面前失了礼数。”

下人赶紧点头应下。

贺老爷望了望阴沉的天色,深深叹了口气。

正厅中只剩了南荣婳、沈临鹤和贺远三人。

贺远依旧垂着眼一动不动,似乎对他们二人来这的目的一点也不感兴趣。

“多谢贺公子没有拆穿我。”

沈临鹤声音中带着笑意。

但贺远还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对沈临鹤说的话置若罔闻。

沈临鹤起身将方才藏到身后的布娃娃放到贺远身旁的茶几上,问道:

“这个布娃娃是贺公子的吧?”

贺远目光迟缓地移到茶几上,但看清娃娃的一瞬间,他倏地睁大了眼睛!

第60章变天

贺远的手哆哆嗦嗦去拿茶几上的布娃娃,但到了近前却不敢去碰。

“你们…从哪找到的?”

贺远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许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在你家旧宅子,夏莲的院子里。”

沈临鹤坐回到椅子上,回道。

贺远终是拿起了那个布娃娃,娃娃柔软,像是婴儿的小身体一般。

“莲儿每次都要把这个娃娃放到安安的包被里,”

贺远的手轻轻抚摸布娃娃,“我以为这娃娃跟着安安掉入了湖里…”

“这娃娃确实跟着贺安掉到湖里了。”

南荣婳平静的声音响起。

贺远猛地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贺远满脸震惊,掉入湖中的布娃娃出现在莲儿的院子里,此刻又到了他的手中?

不过仔细琢磨琢磨,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不定这娃娃漂到湖面上,然后被人捡了去,放到了院子里。

“旧宅怪事频发,所有的租客都被吓得搬离了那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南荣婳端起一旁的茶杯,轻啜了一口,却皱起了眉。

沈临鹤见状,也端起了他身旁桌子上的茶杯,浅饮一口,唇齿留香,是上好的淮南槿,没什么问题。

“怪事频发?什么怪事?”

贺远一脸不知情。

沈临鹤挑了挑眉,“贺公子不知?从那处搬离之后,你从没回去过?”

贺远摇了摇头,“父亲说…”

“公子!”

原本守在门外的下人突然跑进来,说道,“公子该喝药了。”

贺远脸上刚出现的一丝丝生动,此刻又沉寂下来。

他垂眸看着布娃娃,良久后缓缓起身。

“贺某就不奉陪了,两位还是请回吧。”

贺远拖着沉重的步伐,眼看就要迈出正厅。

他的身后,南荣婳目光凝在他紧紧抓着布娃娃的手上。

“这布娃娃是贺安让我带给你的。”

贺远一下子钉在原地,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似乎迟钝地反应过来南荣婳说了什么,才回过头来。

“可是…安安他死了,怎么可能是他!

他才那么小,他可能连我的模样都没记住。

我眼看着他小小的尸体从湖里捞起来,浑身青紫…”

贺远的眸色赤红,悲痛非常,但一滴眼泪都没有。

一旁等候的下人见状焦急,“公子,你莫要再想了,再想又要发病了。”

说完,那下人对沈临鹤和南荣婳怒目而视,“看来你们根本不是公子的朋友!

你们快走吧,贺府不欢迎你们!”

沈临鹤看着下人没有礼数的样子,心中疑惑,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故意撵他们离开。

再加上方才突然跑进来说要贺远喝药,显然是要把人叫走,好让他们三人无法再继续交谈。

南荣婳拿起放置在桌上的灯笼施施然起了身,向外走。

待经过贺远身旁时,她沉声说道:

“这娃娃确实是贺安让我交给你的,他记得你,还问你为什么这么久不去看他。

我相信对于先前发生的事,贺公子心里明镜一样。

即便你不愿将真相说出来,但是你舍得那么小一个婴孩天天等着他的父亲去看他,魂魄久久不愿散吗?”

南荣婳说完,就离开了。

沈临鹤和下人就在身旁,却只看见她的嘴唇翕动,至于她说了什么却一点都没有听到。

而她说完之后,贺远如同一个木头人一般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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