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茗昨夜为了凶器的事情劳神伤脑,后半夜好不容易才决定眯一会儿,不料刚躺下就被叶亦摇醒:

“我刚刚把宿柔聊哭了。”

高茗:“然后呢?”

“哭晕了,”

叶亦说,“你救救她呗。”

高茗没想到自已堂堂一个法医,居然要在市局帮忙救一个哭到缺氧的人。

从高茗的表情看,就知道她当时到底有多想把叶亦掐死推进冷柜冻起来再送到季望餐桌上。

宿柔醒来之后情绪平静了下来,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说话时目光冷冷淡淡地落在桌子上,语气没有起伏:

“郭立威比左妍大一届,他们是在学院的木质模型制作活动上认识的,大三开始谈恋爱到现在。

郭立威毕业之后就到安心证券公司上班,隔三差五就会送些昂贵的化妆品、包包之类的给左妍。

大家都说郭立威是个很专一、靠谱的好男人,他们俩也商量好毕业之后就结婚。”

这次的笔录依然是汤原负责记录,可是问话的人变成了叶亦,季望只是站在她身后安静地听着。

叶亦问:“郭立威的工资水平不算太高,那些奢侈品并不是他能支撑的,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兼职或者是收入来源?”

宿柔双手交叠放在桌子底下,沉默半晌后答道:

“应该没有。

他认识的人多,可能那些奢侈品有别的优惠渠道可以购买吧。”

叶亦轻轻笑道:

“我们都是女孩,应该挺清楚,这些奢侈品再怎么优惠也是那个价位。”

宿柔被这句话逼得没了退路,只能犹犹豫豫地说:

“可能、可能不是他买的吧。”

叶亦从她这个回答中得知----对于郭立威借花献佛的行为,宿柔知道得很清楚。

她毫无征兆就换了个问题:

“14号那天上午,左妍出门和郭立威约会之前,你和左妍吵了一架。

吵什么?”

这一回,宿柔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又睁开:

“……一点小事,不重要的。

那天我们都收到了同一家公司的面试通知,我觉得那是很难得的机会,可是她却因为要见郭立威放弃了。

我觉得不值当,所以和她拌了几句嘴。”

叶亦又问:“左妍的父母,对郭立威这个人什么评价?”

宿柔思考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她父母在乡下种花生和果树的,平时也比较忙,没怎么管过她。

只是觉得结婚这种事情,男方经济条件最重要,不然以后要跟着一起吃苦。

他们没见过郭立威,但是听说隔三差五有寄些昂贵的保健品回去,所以也算是同意了。”

叶亦一针见血:“你好像不太满意郭立威。”

这一次,宿柔沉默了。

就连负责记录的汤原飞快的敲击键盘的声音都逐渐在空气里消散,狭小的空间里只能听到几人或深或浅的呼吸。

时间长到叶亦以为宿柔不会回答了的时候,季望在身后补了句:

“你的看法,或许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宿柔抬起头,定定地看向季望,但对上那双深邃漆黑的瞳仁时似乎无意识地感到发怵,又移开了目光,看着叶亦白皙的手指微微出神:

“……我不喜欢郭立威,觉得他很虚伪。

平时假装成很大方的样子送几百上千的礼物,给街坊邻居带吃的,其实那些东西都是他的客户送给他的,根本没花他一分钱。

可是每次当左妍提出想要点什么的时候,有时候就算是吃一顿偏贵一点的火锅,他都舍不得掏钱,还斥责左妍是个拜金女。”

她说完自已冷笑一声:

“左妍想要条两百块钱的项链都拜金。

这两百块左妍自已给不起么?他郭立威的这份喜欢算什么,不值两百块。”

做完笔录之后,宿柔自已找了个不妨碍他们办公的角落安安静静地坐着,无论怎么劝都不肯离开市局:

“……不想回去。

一推开门看见左妍不在了,我就受不了。”

-

或许是这份礼物送对了,半个小时后高茗拿着一把水果刀大小的美工刀说:

“我好像找到了,用来剥离脸皮的凶器。”

或许是市面上比较少见这种加厚加粗的美工刀,高茗拿在手里时也有点惊讶:“你去哪里搞回来的?”

而后叶亦忽然想起什么,缓缓站直身,看向大厅角落里盯着鞋尖发呆的宿柔,说:

“季队,他们三个人都是同一个专业的,一起去参加同一个活动认识了对方。

学院的那个活动是什么来着?”

“木质模型制作,”

季望当即站起身往外走,“祝杆,郭立威出院了吧?请他来趟局里。”

与此同时,被小胖拖下水看监控的林特荀终于坐直身,吆喝着问:

“叶亦,看看这个是不是郭立威?”

14号下午6:18,距离月湖公园南边的1km的路口处出现一辆黑色电动车,一路向着南边出发,拐进一条小路之后消失。

而另一边小胖拿回来的监控显示,夜里22:48,这辆黑色的电动车出现在安心大道的交叉路口,因为过马路时撞到人行道打滑,摔倒后五分钟被路人扶起,送去就近的人民医院。

“一个小时的路程,他用了四个半小时,中间去了哪里?”

叶亦无声地呢喃着,忽然心里面毫无征兆地把死者左妍、舍友宿柔联系在一起,一股子令人害怕的猜测缓缓从心底涌上喉头,那一刻就连叶亦自已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得出结论:

“这起案子里不只是左妍一个受害者……我们一直把另一个人忽略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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