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幻也有预想过,说不定到夏天的时候它会突然艳阳高照,步入炎热的天气。

但因为环境影响到心情,从而影响体感温度这件事,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比如现在——如果撩开袖子,估计能看见他的鸡皮疙瘩。

他没有回答少年看似威胁的问话。

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的脸——

不会认错,这绝对是敦。

只不过是十五六岁、长大后的他。

灵幻察觉到一丝混乱,如果刚才八岁的敦掉进池塘,为什么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十几岁的敦又出现了?

到底是他的一分钟抵过对方的好几年,还是同时存在的两个他?

“星露谷是没有固定坐标的位面”

,法师这句话犹如在耳畔响起,灵幻这才领悟到其中真谛。

这就是时间与空间的流浪飘泊。

而且……

微风拂过,吹动少年的刘海。

和不规则高低造型不同,已经变成了较短的眉上碎发。

在阴影中的双眼无处可逃,由瞳孔中迸发出的剧烈摇晃将他的故作冷硬拆穿。

凶狠?危险?都没有。

哪怕虎爪已经快探入颈间的皮肤,灵幻看到的仍然是——恐慌。

虽然少年没有掉下眼泪,但他的心分明在仓皇哭泣。

是什么让他如此害怕,是什么让他这样动摇,灵幻竟然有股没由来的怒气。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把他精心照顾的敦变成了这样?

可恶,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让那孩子有了点安全感……哪怕腰痛得要断掉都不坑一声的!

生害怕敦多一点负罪感!

虽然和敦只相处短短时间,灵幻新隆认是真地想要对他负责。

在他心里,他就是敦的监护人,现在也仍然是。

少年察觉到灵幻忽然卸下所有防备。

下一秒,他大概是接收到了最柔软的善意,那是对方带着一丝无可奈何与担心的笑容。

他多了一丝疑惑——

无法理解。

在生命就要失去的情况下,为何此人还能对自己这样松懈。

他明明是即将带走此人生命的死神。

遇见死神,不应该跪地求饶么?

但那人只是以熟稔的语气打趣他:

“问我是谁?真的不记得了?”

灵幻抬手胡乱搓搓中岛敦的头发,把他的发丝都弄乱了。

这是绝不会有人对“白色死神”

做的事,他的一生迄今为止,从未有受过这样亲昵的互动。

所以中岛敦愣了一瞬。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饿不饿?想不想吃绿豆饼?新鲜出炉哦。”

也就是这一瞬,灵幻撸完虎毛又顺手一拍虎脑袋,“啪”

的一下——

好清脆。

听起来像夏天还没开沙的小西瓜。

面对疑似青春叛逆期的小孩,先给予春风般的温暖,再来个力度懵逼不伤脑的突突袭。

——“如潮似水的爱之教育法”

,此乃灵幻新隆又一必杀技是也!

第24章

这一招成功把少年搞得糊涂了。

他摸我?他打我?——不管他怎么想,灵幻自有一套节奏。

灵幻从物品栏里摸出一枚绿豆饼。

由模拟器精心保鲜,饼皮酥软,还微微有些热意,咬下去磨成沙的绿豆馅入口即化,一点也不会被噎到。

这原本就是留给敦的零嘴。

孤儿院的小孩吃不到糖,敦对甜的东西颇有执念,灵幻觉得也不到严格管教的时候,所以他调整了甜度,比送给村民的伴手礼更甜一些。

灵幻只是把绿豆饼怼在中岛敦的嘴唇,后者就嗅到了甜味。

那是喝咖啡要加三四块方糖的他,最喜欢的甜度。

白色死神吞咽了一下。

一道肠胃蠕动的“咕咕”

声在夜里尤为明显。

原来……死神也会肚子饿。

“看吧,平时肯定没好好吃饭吧?”

灵幻嘴上责怪着,不动声色地远离虎爪的范围,坚持让中岛敦吃下绿豆饼。

“别担心,吃了还有,不够我给你现做。”

两句话强势把主场拉回到自己这边,从深夜悬疑步入晚八点档家庭频道。

这个中岛敦的十几年人生中,缺乏太多能使自己“健康茁壮成长”

的养分。

所以即使面对温柔的、如同正常家人的态度,也觉得像是一种无法招架的攻击。

……或者说,是另一层面的天然压制?

总之当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跟着这个陌生的金发男人走进小屋了。

——可恶。

他只能这样苍白地形容。

全然不知自己的样子,像是被拎住后脖颈的白色猫咪。

嗯,还是抱着小鱼干啃得超专注的那种。

.

木头小屋可以称之为寒酸。

一室的大小,左右各立两张床,中间仅剩的空间用来放电视和桌椅,壁炉则是靠在最前侧的墙边。

不管干什么,都不可能走出一条顺畅的直线,甚至也没办法跑动。

然而当他被按在椅子上,宽大的外套因外力向上耸起、连带高领快把大半张脸包裹住时,嘴里还有残留绿豆饼的甜味。

狭小的空间竟然给予他额外的安抚——莫名其妙的,一直在疯狂跳动的心脏舒缓了几分。

但是……还不够。

因为很快新的恐慌就袭来了。

他有些畏惧自己这样陌生的松懈感——他的人生中,何时有过这样的时刻?

从来只有矛盾、矛盾、矛盾。

中岛敦的脑中充斥着这样无法拆解的毛线球:

想要使用力量,但无法控制兽性,于是带上了全是钢刺的项圈;

害怕死亡,想要永远在死神的前面,于是先一步将他人的生命带走,成为“白色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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