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湖畔的月夜,十二岁的陈三赤足踩过湿滑的青苔。
远处山洞里渗出的幽蓝光芒,像极了母亲藏在米缸底的龙珠。
这颗被雷电劈开的宝珠,裹挟着上古洪荒之力,自鸿钧老祖遗落的乾坤袋中逃逸,坠入凡尘。
"
阿娘!
阿娘!
"
陈三喉间涌起焦渴,将整座湖水饮尽。
月光碎成千万片银鳞,贴在他周身游走。
母亲挑水的扁担猝然断裂,木屑纷飞中,少年龙尾已现。
她颤抖的指节抚过那截断尾,血珠凝成珍珠,滚落在青石板上时,竟开成并蒂莲。
自生桥下,龙吟震裂岩壁。
陈三的龙角刺破夜幕时,母亲已化作石像立在穿山河畔。
他嘶吼着撞开山体,让肆虐的洪水化作清溪,却再也无法变回人形。
从此,这条带着孝痕的龙,被百姓唤作"
桩巴龙"
。
八百年前,江西葵花井底。
许真君的拂尘扫过锁链,桩巴龙周身鳞片簌簌坠落。
铁链另一端系着的,竟是母亲坟头的半截龙柱。
"
你可知罪?"
老君的炼丹炉火映红井壁。
桩巴龙望着井口倒映的星河,忽然笑出声:"
我罪在生而为人,罪在化龙,罪在...放不下的清明吊!
"
许真君袖中飞出两粒丹药:"
吞下此丹,可褪龙鳞;若拒,便永镇此地。
"
龙目垂泪,却将丹药喂给井中游鱼。
铁树骤然抽芽,老君的剑锋已至喉间:"
你既执意轮回,便须应誓——铁树开花之日,方可归乡!
"
清明前三日,穿山河突然干涸。
贾府小姐倚着雕窗,见黑云裹挟着冰雹自天际压来。
白衣少年踏着碎琼乱玉而来,龙角隐在发间,手中托着半块温热的龙鳞:"
这是...你窗台的玉佩?"
"
公子是龙?"
少女手中的茶盏跌落,却在触地时化成清泉。
桩巴龙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玉佩,上面刻着"
子欲养而亲不待"
。
他以龙爪为笔,在地上画出血色符咒:"
借清明之气,开幽冥之门——"
地底传来隆隆回响,母亲坟茔的封土裂开。
桩巴龙将龙珠投入墓中,万千萤火自地底升起,织成星河。
贾小姐的绣鞋陷进松软泥土时,少年已化作青烟消散,唯余龙珠在泥土中闪烁,孕育出永不枯萎的并蒂莲。
五百年后,穿山河畔的少年捡到颗发光的石头。
许真君的拂尘扫过,石子化作半截龙鳞:"
小心,那是孽龙遗骨。
"
少年却将龙鳞收入怀中,转身走向自生桥。
桥下传来龙吟,少年周身泛起青光。
他忽然明白,所谓宿命,不过是未尽的孝心在轮回中流转。
当铁树在清明夜绽放第一片花瓣时,穿山河的波涛中,多了个挑着药箱的游方郎中——那龙角已隐入发间,而眼底,始终映着母亲坟头的并蒂莲。
今日穿山河的雨,依旧带着龙涎的咸涩。
自生桥头的碑文历经风霜,依稀可辨"
孝感动天"
四字。
导游举着话筒讲解:"
传说每年清明,井中会传来龙吟,那是...孽龙在挂青。
"
不远处,贾府的后人正在整理族谱,发现新添的一页写着:"
祖训:清明祭母,勿忘孝道。
"
而井底深处,许真君的拂尘轻轻颤动,仿佛在说:"
这孩子,终究成了另一种龙。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