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湖别墅区的常家宅邸笼罩在暮色中，李铁牛站在铸铁大门前，看着门廊下那盏摇曳的铜制风灯。
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
李先生？"
管家老徐撑着黑伞迎出来，伞面上还沾着初春的雨滴，"
老爷在茶室等您。
"
穿过回廊时，李铁牛注意到庭院里的罗汉松被修剪得棱角分明，就像常胜这个人——看似随和，实则锋芒内敛。
茶室里，常胜正在煮水。
紫砂壶嘴冒出袅袅白雾，衬得他鬓角的白发愈发明显。
见李铁牛进来，他笑着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铁牛，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
李铁牛盘腿坐下，茶香在舌尖绽开，带着微微的苦涩。
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常大哥，白家那块地的事..."
"
先不急。
"
常胜抬手打断，从茶几下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
看看这个。
"
文件上是东方集团近三年的并购案例。
李铁牛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十七家企业，其中九家被收购后核心团队集体离职，五家品牌被雪藏，三家直接破产清算。
"
东方明的风格。
"
常胜往茶壶里续水，水流声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
他管这叫资源优化。
"
李铁牛合上文件："
所以常大哥的意思是..."
"
东水市现在就像这壶茶。
"
常胜突然换了话题，手指轻敲壶身，"
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
他给两人的杯子重新斟满，"
东方集团入驻，对三流企业或许是机遇，对我们这些老家伙却是灭顶之灾。
"
窗外的雨声渐密，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李铁牛盯着杯中旋转的茶叶，忽然明白了常胜的比喻："
蛋糕理论？"
"
聪明。
"
常胜眼睛一亮，"
原本东水市的商业版图已经固化。
"
他在茶几上摆出几个茶杯代表各大家族，"
现在东方集团这个巨无霸要来分走最大一块..."
他拿起茶壶直接浇在其中一个杯子上，茶水溢满桌面。
李铁牛看着漫延的水渍："
所以一流家族都在观望。
"
"
不止观望。
"
常胜冷笑，"
有人已经暗中向东方明递了投名状。
"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东郊高尔夫球场，几个本地企业家正围着东方明谈笑风生。
照片边缘有个模糊的身影让李铁牛瞳孔微缩："
这是...程武？"
"
你认识他？"
常胜敏锐地捕捉到李铁牛的反应。
"
一面之缘。
"
李铁牛含糊带过，转移话题，"
所以常大哥的顾虑是..."
"
顾虑？"
常胜突然大笑，笑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我常胜白手起家，什么时候怕过事？"
他猛地拉开和室门，暴雨的气息瞬间涌入，"
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和一个值得联手的人。
"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李铁牛棱角分明的侧脸。
常胜的目光变得深邃："
五年前暗影特种部队解散时，有七个老兵拒绝转入其他部队..."
李铁牛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把军刀。
"
放松。
"
常胜摆摆手，"
我女儿...曾经是战地记者。
"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
她在最后发回的报告里提到过你。
"
雨声中，老式座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李铁牛想起那个在硝烟中依然坚持拍摄的瘦弱身影，胸口像被重锤击中："
常小姐她..."
"
过去的事了。
"
常胜摆摆手，却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说正事吧，白家那块地，我可以合作。
"
李铁牛愕然："
但您刚才说..."
"
我说的是事实，不是拒绝。
"
常胜从书柜暗格取出一卷蓝图，"
看看这个。
"
图纸展开，是城西新区的完整规划。
李铁牛倒吸一口冷气——这根本不是普通商业开发，而是要把整个城西改造成东方集团的"
独立王国"
。
"
东方明想要的不只是地皮。
"
常胜点了点图纸中心的标志，"
他要在这里建东方家族的南方总部。
"
李铁牛突然明白东方明为何对白家那块地势在必得——那正好卡在规划中的核心区。
"
现在你懂了吧？"
常胜卷起图纸，"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而是生死存亡之战。
"
他直视李铁牛的眼睛，"
一旦让他得逞，东水市将再无本土企业的立足之地。
"
茶室陷入沉默，只有雨声敲打着屋檐。
李铁牛想起白天成咳血的手帕，想起白小米熬夜整理资料时通红的眼睛，拳头不自觉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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