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的梆子刚敲过,武昌汉阳门的青石板还凝着露水。

药铺学徒阿桂打着哈欠卸门板,忽然被门槛绊了个趔趄——半截焦黑的《瘟疫论》残页正卡在门缝里,纸边渗着靛蓝水渍。

"

师傅!

快来看!

"

他攥着残页往后院跑,楚地官话惊飞檐下麻雀,"

这书页会变色!

"

老郎中孙济世正在碾药,闻言手一抖,药杵"

当啷"

砸在嘉靖年制的铜药碾上。

晨光斜照处,残页上的墨迹竟缓缓蠕动,拼出幅诡异的人体经络图。

"

莫动!

"

孙济世枯手发颤,湘音都变了调,"

这是万历八年湖广大疫时..."

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车马喧哗。

十八架蒙着黑布的囚车轧过石板路,腐臭味惊得满街犬吠。

林半夏的冰蚕丝缠住车辕,江淮官话清冷如霜:"

军爷,这批流民要送去何处?"

押运官猛地勒马,马鞭指向她鼻尖:"

太医院征用的药人,关你..."

寒光闪过,韩冲的归藏纹已缠上他手腕:"

大人甲胄缝里沾的硫磺粉,倒像是王恭厂的货。

"

突然一声闷响,囚车木栏崩裂。

面黄肌瘦的妇人踉跄栽出,胳膊上靛紫斑纹竟与残页经络图暗合。

陈稳婆的枣木杖挑开她衣襟,赫然露出膻中穴处的银针——针尾雕着朵半开的曼陀罗。

"

作孽哟!

"

陈稳婆浑浊的老眼瞪大,"

嘉靖三十七年顺天府大疫,老身见过这种锁魂针!

"

囚车队伍突然骚动,数十药人齐声嘶吼。

阿措的苗刀刚要出鞘,却见流民太阳穴青筋暴起,皮肤下似有活物游走。

林半夏银针破空,钉住个七八岁的男童,针尾忽地腾起青烟:"

手阳明经残留雷公藤——是苗疆的控心蛊!

"

"

让道!

让道!

"

晋商乔四爷的金算盘拨开人群,晋中腔发颤,"

介休的柴胡昨夜全发了霉,定是..."

他忽然噤声,袖中滚落个景泰蓝药瓶,标签上"

万历二十三年太医院特供"

的字样正在晨光中泛蓝。

韩冲归藏纹倏地卷住药瓶,瓶口残留的粉末在石板缝里凝成串泰西数字。

王院判官靴碾过粉末,云南腔发沉:"

这是钦天监去年失窃的星历密码!

"

"

哐当"

一声,临街棺材铺的门板突然洞开。

十二口薄棺齐齐震颤,棺盖上的朱砂符咒遇光流转,竟在空中拼出半幅任督图谱。

鹅黄身影掠过屋脊,三枚银针钉住翻墙的仵作,冰蚕丝缠住的验尸簿上,赫然画着与流民身上相同的曼陀罗针痕。

"

未时三刻!

"

青城山道士云阳子突然暴喝,川音震得瓦片簌簌,"

这些棺材摆的是茅山锁魂阵!

"

仿佛呼应他的呼喊,长江忽然传来凄厉船笛。

水手刘大眼指着江心惊呼:"

鬼船!

三宝太监的宝船!

"

晨雾中,朽烂的福船桅杆上,残破的"

郑"

字旗正与棺木符咒遥相呼应。

林半夏的银针倏地刺入仵作承山穴,拽出团靛蓝丝线——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苏绣劈线。

江风卷来潮湿的《璇玑针谱》残页,泛黄纸面上的注解突然遇水显形:"

戾气归经,当以三焦为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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