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踏入归寂之门的刹那,龙纹胎记突然剥离血肉。
悬浮在虚空的青色鳞片映出万千烛火,每簇火苗中都蜷缩着婴孩形态的自己。
青铜锁链从黑暗深处袭来,链条碰撞声与往生谣的曲调完美契合。
"
这是剜心烛。
"
璃的声音从锁链尽头传来。
她的断角晶簇穿透时空帷幕,在李青掌心凝成冰凉的匕首,"
三百童男心血为引,八千龙女逆鳞为芯...你可知点燃此烛要付出何等代价?"
匕首突然活过来,蛇形刀刃缠住李青手腕。
当第一滴血渗入烛台时,整片虚空亮起青惨惨的光——无数水晶棺椁悬浮在头顶,每具棺中都躺着眉心嵌玉扣的少女。
她们同时睁开冰裂纹瞳孔,脐带如蛛网交织成星图。
星图正中,炼血宗主的残魂正在重塑肉身。
他的脊骨由焚海笔残片拼接,心脏处跳动着李青当年埋入古槐的玉扣:"
好孩子,这盏剜心烛正是为你准备..."
烛火突然暴涨。
李青的月白鳞片片片倒卷,露出底下血槐根系构成的经络。
第一簇火苗舔舐指尖时,他堕入往世幻境:
七岁的自己跪在祠堂,桃木簪正刺入母亲隆起的腹部。
本该死去的胎儿突然睁眼,龙爪穿透他的胸膛;十五岁的暴雨夜,敖清残魂被剐龙钩撕碎,血色漫过采药少年呆滞的面容;昨夜幽冥海边,少女消散前的吻化作剧毒,腐蚀着他新生的血肉...
"
此谓燃魂劫。
"
宗主的声音混在烛火爆裂声中,"
每历一劫,你与烛龙的因果便深重一分。
"
李青的槐枝突然穿透幻境。
根系缠住星图中的脐带,将三百具水晶棺拽向烛台。
当棺椁碰撞出裂痕时,他看清少女们心口都刻着生辰咒——正是自己被种下血槐的时辰。
璃的晶簇断角突然炸裂。
碎片刺入烛台,凝成三尺青锋。
剑身映出的却不是倒影,而是三百年前的真实场景:
敖清浑身浴血地倚在礁洞,龙爪剖开自己的胸腔。
半颗烛龙心被塞入采药妇人腹中,另半颗则喂给奄奄一息的白蛟——那竟是幼年期的璃!
龙血交融的刹那,双生咒在她们眉心烙下相同的冰裂纹。
"
原来如此..."
李青握剑的手剧烈颤抖。
剑锋突然调转方向,刺穿自己的龙纹胎记。
喷涌的并非鲜血,而是被封印的往生谣曲调,每个音符都化作利刃劈向星图。
宗主的身躯在音刃中崩解,却又从烛火中重生:"
没用的!
剜心烛不灭,老夫便永存..."
水晶棺椁突然同时炸裂。
少女们的残魂汇聚成洪流,在虚空凝成巨大的龙骨遗骸。
李青的槐枝不受控制地刺入龙首,根系顺着眼眶钻入颅内——那里沉睡着初代烛龙的记忆。
潮水般的画面涌入识海:洪荒时期烛龙衔火精镇守归墟,却被炼血宗先祖剜心抽髓;敖清原是烛龙逆鳞所化,三百年轮回皆为补全龙心;璃竟是烛龙断角孕育的白蛟,双生咒是为护她魂灵不灭...
"
现在明白为何选中你了?"
宗主残魂攀附在龙骨上,"
你本就是烛龙转世,这具肉身不过暂居的庐舍!
"
李青的月白鳞片尽数剥落。
血槐根系从毛孔钻出,在体表结成青色龙鳞。
当最后一片槐叶化作逆鳞时,整具龙骨遗骸发出震天咆哮,归寂之门在声浪中浮现裂痕。
焚海笔残片突然聚拢。
李青蘸着心尖血在虚空写下"
烬"
字最后一捺,燃烧的却不是青焰,而是自己的三魂七魄。
宗主在火光中尖叫:"
疯子!
你竟敢用永世轮回为引..."
"
这本就是我的劫。
"
李青的龙爪穿透火光,攥住那枚跳动三百年的玉扣。
当烛龙心回归胸腔时,剜心烛轰然炸裂,星图寸寸湮灭。
璃的虚影在余烬中浮现。
她的断角萌发新枝,晶簇间流转着完整的往生谣:"
青哥,该醒了..."
归寂之门崩塌的轰鸣中,李青看见真实的世界:幽冥海不过是烛龙颅骨所化,浪涛是流动的髓液,而自己正站在巨龙的眼睑之上。
炼血宗主残魂缩成桃核大小,被血槐根系拖入深海。
少女的叹息从龙骨间飘来。
李青转身望去,初代烛龙的遗骸正在消散,最后那截脊椎化作髓舟,船头坐着眉心完整的敖清。
"
因果未了。
"
她的指尖点在李青眉心,冰裂纹绽放青光,"
归寂之地外,还有万千血槐等你去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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