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隐舟踏入后山界碑时,腕间犀角镯突然结满冰霜。

明明是盛夏正午,潭水却泛着幽蓝的寒气,七具冰棺倒悬在青铜锁链上,棺盖表面用朱砂画着北斗七星。

最末那具冰棺下方,立着块布满剑痕的古碑,碑文竟是用历代墨家人的血写就。

"

甲子年七月初七,墨氏第三代宗主沉渊于此。

"

他抚过碑上最早的血字,发现每个名字下方都刻着双鱼珏图案。

当指尖触到祖父名讳时,潭水突然沸腾,无数冰蚕从棺底涌出,顷刻间将他裹成雪茧。

"

等你三世了。

"

苍老声音自潭心传来。

破衣老妪拄着青铜灯柱踏水而行,灯盏里跳动的竟是虞映雪的左眼。

那瞳孔已化作冰蓝色星璇,映出墨隐舟被蚕丝缠绕的魂魄——七重虚影重叠,每道心口都插着犀角钉。

老妪挥灯斩断蚕茧,墨隐舟坠入寒潭的瞬间,看见七个自己同时睁开眼。

潭水灌入鼻腔的不是寒意,而是三百年前那场大雪——虞映雪被钉入冰棺时,溅在他前世脸颊上的血珠。

"

守潭人只问一句。

"

老妪的灯柱点在墨隐舟眉心,祖父的容貌在灯焰中浮现,"

你选苍生,还是选她?"

潭底突然传来金铃清响,七具冰棺同时投射星辉。

墨隐舟的犀角簪脱手飞出,簪头并蒂莲在水中绽放,露出中空的莲房——里面蜷缩着虞映雪的右眼。

"

我选第三条路。

"

他捏碎莲房,冰晶眼瞳化作流光没入双瞳。

霎时看清潭底真相:所谓寒潭原是巨型冰髓琴,七棺正是七根琴轸。

每具棺内都封着位眉心点朱砂的女子,面容与虞映雪九分相似。

守潭人突然暴起,灯柱化作青铜琴拔横扫而来。

墨隐舟踏着棺链腾挪,发现老妪后颈也有冰裂纹。

对招间扯落她的衣袖,臂上赫然是墨氏暗卫独有的刺青。

"

您是我姑姑?"

墨隐舟格开致命一击。

二十年前失踪的墨清月,此刻眼窝里蠕动着妖蚕。

老妪的攻势突然停滞,残存的人性在蚕群嘶鸣中挣扎:"

快走...他们在用血棺养蛊..."

话音未落,妖蚕破体而出,她的左腿瞬间化作白骨。

墨隐舟旋身斩断妖蚕群,虞映雪的眼睛突然发热。

潭底冰琴自行鸣响,七具血棺应声炸裂。

棺中女子们的长发在水中交织成银弦,将他拽向琴腹处的祭坛。

祭坛中央的冰柱里,封着半张焦尾琴。

当墨隐舟的血滴上冰柱时,琴身浮现出父亲的面容——他正在将犀角钉刺入虞映雪后心,而冰棺外跪着的少年,分明是十岁时的自己。

"

这才是...真相?"

墨隐舟握簪的手剧烈颤抖。

父亲的声音突然在脑内炸响:"

不抽她魂魄滋养法器,整个江南早已是人间炼狱!

"

潭水突然沸腾,树妖化身自血浪中显现。

它手中提着守潭人的头颅,妖蚕正从眼眶钻进钻出。

"

好个正道楷模!

"

树妖将头颅抛向冰琴,"

墨家人每用一次犀角法器,就要拿至亲魂魄献祭——你猜,你母亲怎么死的?"

墨隐舟怀中突然滚出母亲的犀角梳,梳齿间缠着的青丝开始燃烧。

火光照亮祭坛底部密密麻麻的名字——全是历代被献祭的墨家女子。

最末一行新血未干:墨隐舟,庚辰年七月初七。

"

时辰到了。

"

树妖挥动妖蚕凝成的长鞭,青铜锁链应声断裂。

七具空棺组成杀阵,潭水化作血刃从四面八方袭来。

墨隐舟将断簪刺入心口,以心血唤醒虞映雪的双目。

冰蓝色星辉笼罩祭坛时,他看见真正的生路——父亲留在焦尾琴底的掌印。

染血的手按上琴身刹那,三十八道封印同时解除。

虞映雪的虚影自星辉中浮现,素手覆上他握簪的手。

"

别怕。

"

她引着簪尖划开虚空,冰髓琴完整形态终于显现。

琴身缠绕的锁链寸寸断裂,潭底升起七十二盏青铜灯,摆出与密室浑天仪相同的阵势。

树妖的惨叫声中,墨隐舟看清了最关键的秘密:每盏灯芯都裹着片冰晶花瓣,拼合后正是虞映雪被撕裂的魂魄。

而所有灯盏的方位,恰好对应他衣摆被腐蚀出的星图孔洞。

"

以我残魄,补你星图。

"

虞映雪的声音开始飘散。

墨隐舟疯狂挥簪收集花瓣,潭水却突然倒灌。

最后一瓣入手时,他听见三百年前的对话:

"

雪儿,等星图补全那天...没有那天。

"

少女虞映雪笑着将金钗刺入咽喉,"

我死,星图始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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