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峰在腐叶堆里蜷缩成团,指甲深深抠进树根虬结的泥土。
右眼像被塞进烧红的烙铁,金芒穿透眼皮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非人的低吼,惊起林中栖鸟扑棱棱乱飞。
"
当心!
"
货郎的扁担砸在青石板上。
郝峰猛地抬头,视野里飘满萤火虫大小的星砂。
货担里滚落的蜜饯在泥尘中化作腐烂的人耳,扎红头绳的小姑娘尖叫着后退——在她瞳孔倒影里,自己右眼正流淌着熔金般的光焰。
"
妖怪!
"
不知谁喊破了音。
第一块石头砸中肩胛时,郝峰还在死死掐着太阳穴。
第二块鹅卵石擦过额角,温热血线滑进嘴角,腥甜味刺激得金瞳骤亮。
他看见村民们扭曲的面孔重叠着冰渊里那些浮尸,母亲脖颈处的淤青突然在货郎妻子脖子上重现。
"
不要..."
郝峰踉跄着后退,掌心镜片割破皮肉。
金色血珠滴落处,野草疯狂生长缠绕行人脚踝。
货郎抄起挑担的枣木棍当头劈下,却在触及金芒的瞬间化作斑斓毒蛇。
失控就在刹那间。
等郝峰恢复清明时,青鳞剑已贯穿货郎胸口。
剑柄龙纹吸饱鲜血,鳞片次第泛起猩红。
七具无头尸体不知何时围成圆圈,空荡荡的脖颈里伸出藤蔓状血丝,正将惊恐逃窜的村民拖回阵中。
"
快跑啊!
"
被藤蔓缠住脚踝的老妇嘶喊,怀中的襁褓突然睁开金瞳。
郝峰右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星砂洪流冲破眼眶,在空中凝结成二十八宿星图。
西方白虎七宿中的觜火猴骤然坠落,砸在村口百年樟树上燃起幽蓝鬼火。
他听见自己发出慕容昭的声音:"
苍龙七宿现,白虎主杀伐。
"
青鳞剑突然脱手飞出,化作百丈青龙虚影盘踞村寨上空。
龙须扫过之处房梁尽折,瓦片暴雨般砸向奔逃的人群。
郝峰跪在血泊里疯狂抓挠右眼,指尖触到的却不是血肉——那颗金色眼球已经变成冰冷的水晶球体,内里封印着旋转的星云。
"
娘!
"
撕心裂肺的哭喊刺破混沌。
郝峰浑身剧震。
金瞳视野穿透三重院墙,看见西厢房里瑟瑟发抖的母女。
妇人将女儿塞进米缸,自己却被破窗而入的藤蔓缠住脖颈。
那张逐渐涨紫的脸,与记忆中母亲悬在房梁上的面容完美重叠。
青龙发出震天咆哮,郝峰随着音浪腾空而起。
他清晰感知到每根血管都在爆裂,金色血液却化作锁链捆住四肢。
当龙爪即将拍碎米缸的刹那,云层里突然刺下七道银芒。
叮!
叮!
叮!
七枚青铜卦签钉入青龙七寸,夜空陡然浮现紫微垣星图。
白发老者踏着天玑星位飘然而至,道袍上绣的河图洛书泛起青光。
青龙虚影发出不甘的哀鸣,重新缩回剑身。
"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
老者并指抹过剑脊,青鳞剑顿时结满冰霜,"
郝公子,且看这三千烦恼丝。
"
拂尘银丝暴涨,将郝峰裹成蚕蛹。
右眼的星砂洪流撞上冰蚕丝,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老者袖中飞出十二根金针,随着子午流注依次刺入任督要穴。
当最后一针扎进睛明穴时,郝峰终于看清现实——哪有什么青龙血海,自己分明站在原地,青鳞剑完好地插在土中。
村民们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每个人眉心都嵌着枚星砂凝成的金针。
"
紫微斗数封不住苍龙泣血,公子且随老朽观星。
"
老者拂袖卷起漫天星辉,郝峰右眼突然映出浩瀚星海。
原本完整的二十八宿竟有半数黯淡无光,西方白虎七宿正在蚕食东方青龙的星域。
剧痛再次袭来,这次郝峰看清了真相:自己心口的黑色漩涡连着北斗杓口的破军星,而慕容昭留下的青铜镜碎片,正对应着南斗六司的度厄星官。
"
郝氏血脉本是青龙七宿守灯人,奈何..."
老者突然掐指捏诀,郝峰右眼迸射的金芒在空中写下血字谶言。
当最后一道笔画浮现时,东北方突然坠下赤色流星,将谶言烧成灰烬。
老者脸色骤变,袖中龟甲应声而裂:"
竟是死局?"
郝峰刚要开口,喉间突然涌上黑血。
右眼里的星砂疯狂涌向心口漩涡,皮肤下凸起游龙状的金纹。
老者猛拍他灵台穴,三团青色真火自百会穴灌入:"
屏息内观!
你丹田处是否盘着条黑龙?"
意识沉入气海的瞬间,郝峰看见冰渊幻境中的自己缓缓睁眼。
这次没有紫袍金冠,那具被星链贯穿的尸体穿着粗布麻衣,心口插着半块青铜镜——正是慕容昭耳坠的碎片。
黑龙突然冲破冰层,衔着星砂凝成的玉玺撞进气海。
郝峰在现实中的身体剧烈抽搐,金瞳不受控制地望向西方。
百里外的乱葬岗上,七具新坟正在渗出黑血,坟头土里伸出缠着星纹的手指。
老者突然咬破舌尖,将精血抹在郝峰天目穴:"
听着!
每月望月之夜,去杀一个与你生辰契合之人,否则..."
呼啸的山风吞没了后半句,但郝峰读懂了唇语——否则被星链锁住的就不止是幻影了。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郝峰发现右眼恢复了正常。
老者早已不知所踪,唯有青鳞剑上多出北斗七星的刻痕。
他弯腰去捡剑时,怀中的青铜镜碎片突然发烫,映出眼角一闪而逝的金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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