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杨州盐码头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周遭一片寂静,唯有江水拍岸的声音。

癞头和尚蹲在高高的桅杆上,正大口啃着烧鸡,油光发亮的眼睛突然眯了起来。

他盯着远处缓缓驶来的二十艘商船,船帆上写着"

曹记茶砖"

的旗号,但奇怪的是,这些船的吃水线比寻常货船深了足足三尺。

"

施大人,您瞧。

"

和尚随手把啃剩的鸡骨头朝第三艘船的侧舷扔去,只听"

砰"

的一声,木板上顿时出现一个拳头大的凹痕,"

空船怎么会用五寸厚的铁力木?这船骨里怕是灌了铅!

"

施世纶轻轻一动青衫,袖中三根铜钱已握在指间。

就在这时,漕运总督李光地的仪仗浩浩荡荡来到码头。

八抬大轿稳稳落在栈桥前,轿帘还没掀开,就传来一声冷笑:"

施大人好雅兴,大半夜的来查茶船?"

"

本官听说曹记茶砖掺了赤石脂增重..."

施世纶话音未落,手腕一抖,三枚铜钱如离弦之箭,直取商船货舱。

只听"

哗啦"

一声,木屑纷飞,舱内白花花的盐袋顿时显露出来。

李光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一按腰间玉带扣,一支响箭"

嗖"

地射向夜空。

尖锐的哨音划破寂静的夜空,码头上原本装作脚夫的百余人同时掀开外袍,露出里面的软甲,个个手持兵刃,杀气腾腾

"

早听说施大人断案如神。

"

李光地缓步走下轿子,蟒纹官靴踏在月光下,"

不如算算今日潮汛几时到?"

话刚说完,商船底舱轰然洞开,三十架弩车整齐排列,寒光闪闪的弩箭直指岸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癞头和尚突然哈哈大笑,挥起破蒲扇朝着江面用力一扇。

霎时间,浊浪翻涌,十丈外凭空升起一堵厚厚的雾墙,将所有商船都笼罩其中。

施世纶趁机闪身躲到栈桥石柱后,指尖触到柱上刻痕——正是昨日和尚用龟甲留下的标记

"

赵虎,震位第三桩!

"

施世纶大声喝道。

身材魁梧的护卫赵虎挥动熟铜棍,狠狠砸向木桩。

随着一声巨响,整座栈桥开始倾斜。

弩车射出的铁箭大半扎进淤泥里,剩下的被和尚用袈裟巧妙卷住。

浓雾中,十二艘水师战船破浪而来。

李光地见状,怒极反笑,突然扯开官袍,露出腰间缠着的火药:"

施世纶!

你可认得这个?"

引信滋滋作响,眼看就要爆炸。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闪过,和尚竟飞身跃起,用牙齿生生咬断了引线。

子夜时分,通州大牢里烛影摇晃。

李三公子蜷缩在草席上,突然听到铁链声响。

他抬头一看,只见癞头和尚提着酒葫芦,正倚在栅栏外。

"

二十年前的中秋夜..."

和尚灌了口酒,缓缓说道,"

皇觉寺监院弘远大师突然暴毙,寺里八口青铜钟同时碎裂。

"

他把酒葫芦扔进牢房,"

李公子可知道那些钟上刻着什么?"

李三公子猛地站起身,手腕上的佛珠"

啪"

地绷断:"

你怎么会知道...你到底是谁..."

和尚掀开破僧帽,露出头顶九颗戒疤:"

当年令尊不过是个小小的库大使,却能用五百两黄金买通东厂番子。

"

他突然伸手扣住李三公子天灵盖,"

那些钟里藏的私盐账册,现在是不是在漕运总督府地窖?"

隔壁刑房内,施世纶正盯着油灯下的赤石脂颗粒仔细端详。

这时,赵虎匆匆跑来,呈上一封密函:"

大人,济南府急报,去年黄河改道冲毁的官仓,地界石上发现同样的红渍。

"

"

着火了!

"

牢外突然传来嘈杂的呼喊声。

施世纶快步冲出去,却发现李三公子的囚室完好无损,只是墙上多了四行血书:

贪狼吞月漕运乱

罗汉降世因果还

赤石尽染红尘血

九钟重鸣天地翻

在火光映照下,施世纶发现血字边缘泛着靛蓝色——正是廒神庙鱼鳞特有的色泽。

他突然想起三日前在验尸房看到的情景:七具劫匪尸体的后颈,都纹着浪里青龙的图案...

这场围绕漕运私盐的惊天大案,看似即将真相大白,却又牵扯出更多谜团。

施世纶望着夜空,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这些贪赃枉法之徒绳之以法,还百姓一个公道。

而癞头和尚,这个神秘莫测的帮手,又将在这场正邪较量中扮演怎样的角色?真相,似乎还隐藏在更深的迷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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