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殡仪馆地下三层的寒气渗进骨髓。
我攥着编号钥匙打开034柜门,冷冻抽屉里蜷缩着穿红裙的女童,腕间银铃结满冰晶。
当她颈后山茶花疤痕映入眼帘时,身后突然响起竹杖点地声。
"
造孽啊..."
瞎子婆婆的白内障眼球泛着青光,枯手抚过女童脚踝,"
这丫头被换了七次血,就为养出和你闺女一样的Rh阴性熊猫血。
"
冰柜突然剧烈震颤,二十具童尸腹腔齐齐爆开,腐烂的脏器里裹着金三角地图。
婆婆的盲杖戳中我锁骨旧伤,疼得跪地瞬间,她往我嘴里塞了颗酸梅——正是苗苗化疗时最爱的零嘴。
"
当年你爹送来的缅族姑娘,肚子里也怀着这样的种。
"
她掀开神龛黑布,褪色的孕妇照上,娜朵捧着微隆的小腹站在福利院废墟前。
(二)
暴雨冲刷着南山村青石板路。
当我踹开祠堂木门时,供桌上并排放着父亲沾血的警徽和苗苗的银锁片。
香炉里积着新鲜烟灰,三根未燃尽的香烟拼出求救信号:SoS。
"
陈警官比约定早到了两小时。
"
刀疤刘的枪管顶住我后腰,他缺了三根手指的右手正把玩苗苗的蝴蝶发卡,"
要不是瞎子婆多嘴,这些换血娃娃本该在曼谷拍卖会..."
供桌突然坍塌,娜朵从地窖冲出,筒裙下露出绑满炸药的腰腹。
她撕开衣襟,乳房上的"
2004.3.17"
刺青渗出血珠:"
阿强在湄公河底等你!
"
子弹穿透她锁骨的瞬间,我扑向神龛后的暗道。
刀疤刘的狞笑混着爆炸声传来:"
去看看你爹怎么当的英雄!
"
(三)
暗河水浸透裤管时,手电筒照亮洞壁刻痕。
十五岁的我用匕首刻下的"
正"
字还在,旁边多出一行新鲜血字:"
别信活人"
。
当年和父亲追捕毒贩的洞穴深处,二十具裹着警服的骸骨呈跪姿围成圆圈。
中央的玻璃罐里泡着颗心脏,连接它的塑料管通向岩缝——另一端连着正在搏动的鲜红脏器,分明是活体供养。
"
这是你爹的赎罪碑。
"
戴傩戏面具的男人从钟乳石后转出,手中转经筒缠着苗苗的头发,"
他当年没救孤儿,是把孩子们卖给制药公司的伥鬼。
"
当我举枪的手颤抖时,面具突然掉落。
阿强烧伤的脸在火光中扭曲:"
没想到吧?被你爹打断腿扔进火场的,才是真警察。
"
(四)
岩壁轰然坍塌,暗河变成血瀑。
我抓着阿强的假肢在激流中沉浮,他撕开人造皮肤,露出机械关节上刻着的警号:0。
"
湄公河行动那年,我被你爹做成活死人。
"
他塞给我浸油的日记本,"
现在去恶魔之眼,那里有全体线人的卖身契。
"
鳄鱼潭浮起成片警服时,我终于读懂父亲日记的暗语。
2004年3月17日那页沾着奶粉渍:"
今日送出最后一批货,娜朵的女儿哭声很像苗苗..."
密林深处传来银铃笑声。
刀疤刘牵着"
苗苗"
站在悬崖边,孩子腕间拴着铁链,正用粉笔画着三个太阳——那是父亲遇害现场,弹孔在墙面拼成的图案。
"
选吧。
"
刀疤刘割开"
苗苗"
手腕,"
要救假闺女,还是追真证据?"
(五)
我纵身跃向血泊中的女孩时,听见子弹穿透肋骨的闷响。
阿强挡在崖边的身躯缓缓后仰,他抛出的泰迪熊在空中炸开,漫天棉絮里飘着半张亲子鉴定:陈宇与娜朵,生物学父女关系概率99.99%。
"
娘等你..."
娜朵的筒裙在谷底绽成血花,她至死攥着的银镯内圈刻着"
宇"
字。
怀中的"
苗苗"
突然抽搐,撕开人皮面具后露出刀疤刘女儿溃烂的脸——她太阳穴的芯片编号,正是林警官警徽上的数字。
暴雨冲刷着悬崖石刻,当年父亲刻的"
罪"
字旁,此刻显出血书新痕:"
善意才是原罪"
。
手机在此时震动,瞎子婆婆发来盲文短信:速回殡仪馆,你女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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