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墟遗梦
残阳染红骊山断壁,我攥着长安拾回的青铜铃铛,指腹摩挲过铃身斑驳的"
开元廿三"
刻痕。
顾淮安蹲在焦土中翻找,玄色劲装沾满灰烬,后腰刺青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振翅玄鸟的第三根尾翎,竟与地宫新现的暗纹严丝合合。
"
娘亲看!
"
长安忽然从废墟中拽出半截鎏金步摇,凤喙衔着的东珠裂成两半,露出内里暗藏的羊皮卷。
顾淮安夺过残卷的手青筋暴起,泛黄的《推背图》残页上,绘着怀抱婴孩的女帝被玄鸟贯穿心口。
"
明日迁居江南。
"
他碾碎枯叶掩埋残卷,掌心被叶脉割出血痕,"
书院要塌了。
"
陌路相逢
渡口晨雾弥漫,乌篷船头忽现戴笠篱的老妪。
她颤巍巍递来青瓷药瓶,袖口露出的翡翠镯与我妆匣中的凤镯成对:"
故人托老身送药,可镇小儿惊梦。
"
顾淮安拦在我身前,竹篙激起的水花打湿幂篱。
老妪低笑如鸦鸣:"
崔家郎君,可还记得感业寺的合欢酒?"
他手中竹篙"
咔嚓"
折断,水雾中我瞥见他脖颈暴起的青筋——那是崔九郎暴怒时的旧态。
药瓶坠河时,长安突然尖叫,鎏金瞳仁映出老妪黑袍下暗绣的五姓家纹。
灶台惊变
江南小院飘起炊烟,顾淮安揉着新麦粉教我制胡麻饼。
长安踮脚偷扯他腰间蹀躞带,银香囊滚落炭盆,迸出簇幽蓝火焰。
"
别碰!
"
他徒手掏火,掌心燎泡叠着旧疤,"
这是磷火,沾肤即燃。
"
我执帕包扎的手顿在半空——永徽五年上元夜,崔九郎亦是这般徒手接住砸向我的火流星。
更漏声里,他醉倒在灶台边,呓语混着酒气:"
当年合欢酒...是为解你身上奇毒..."
夜盗惊情
三更梆响,我循着瓦片碎裂声追至后院。
顾淮安正与黑影缠斗,玄鸟刺青在月下泛着血光。
黑衣人袖箭擦过他耳际时,我掷出妆奁中的凤簪,金鸣声里箭矢钉入槐树,箭尾绑着的信笺飘落——"
七月十五,地宫献祭"
。
他反手扣住我手腕,血腥气混着松香扑面:"
明日送长安去慈幼局。
"
"
你又要独自赴死?"
我扯开他染血的襟口,新伤叠着心口朱砂痣,"
二十三年前这般,二十三年后还要这般?"
稚子预言
长安在惊蛰雷雨中高烧呓语,鎏金瞳仁淌出血泪。
她攥着褪色百家衣嘶喊:"
玄鸟食心,爹爹不要!
"
顾淮安冒雨挖出埋在后院的铁盒,碎成齑粉的《推背图》残页竟在水中重聚,浮现新谶——"
双生劫,连理烬"
。
"
当年我饮下孟婆汤,却舍不下这点执念。
"
他碾碎药丸喂入长安口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们要用安儿祭阵,重启地宫炼魂炉。
"
生死同衾
七月十五,地宫千盏魂灯骤亮。
顾淮安将我缚在祭坛外,玄鸟刺青随咒文泛金:"
待我焚尽这残魂,你带安儿..."
"
崔九郎!
"
我咬破舌尖血溅符咒,"
你擅作主张的毛病,两辈子都改不了么?"
缚魂索崩裂的刹那,长安瞳仁金芒如日,地宫壁画中玄鸟突然振翅,衔着山茶簪刺入顾淮安心口。
血雾弥漫中,两道魂影在祭坛上空交织,他染血的手抚上我胎记:"
这次...终于能堂堂正正说爱你..."
宿命如环,执念成劫。
当轮回成为枷锁,唯有以爱为刃破局。
顾淮安:掌心燎泡的灼痛令他恍惚,二十三年前火海焚身的剧痛与此刻重叠。
玄鸟刺青灼烧着血肉,每一笔金纹都是刻入骨髓的诅咒。
当武媚娘扯开他衣襟时,那些刻意掩藏的旧伤仿佛被撕开封印——他怕她看见这具躯壳里住着个苟延残喘的残魂。
武媚娘:凤簪掷出的瞬间,她看见铜镜里双影重叠——执簪的手是武昭仪的纤纤玉指,破空的力道却是女帝的杀伐果决。
顾淮安染血的胸膛贴上来时,她分不清扑通作响的是谁的心跳。
长安:鎏金瞳仁映出的血色幻象里,两个爹爹在厮杀。
一个青衫染血温柔低语"
安儿乖"
,一个玄甲覆面厉喝"
祭阵时辰到"
。
她死死咬住百家衣,咸腥的血味和爹爹衣襟的松香绞成解不开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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