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天剑插在焦土中震颤,剑锋上沾着的青铜汁液正缓缓凝结成霜。
我望着海平线处蹦跳着捡拾贝壳的照晚,她鬓角的桃枝在晨光里泛着淡金,仿佛昨夜那场焚天劫火只是幻梦。
"
叶阁主。
"
沙哑嗓音惊落桃枝上的晨露。
西南荒丘不知何时立着位蓑衣老叟,他手中鱼竿垂落的不是丝线,而是万千细小的青铜根须。
那些根须末端坠着半透明的茧房,隐约可见巫族战魂在其中挣扎。
照晚突然捂住心口跌坐沙滩,腕间浮现的优昙纹路泛着青光:"
疼...有东西在血脉里唱歌..."
"
圣女既然归来,老朽特来迎回圣器。
"
老叟抖落蓑衣上的星砂,露出爬满青铜鳞片的面容。
他左眼窝盛开的优昙花突然转向我:"
往生阁主若肯归还焚天剑,巫族可保这丫头平安终老。
"
我并指抹过剑脊,金血在沙滩刻出河洛禁纹:"
三千年前你们便用这话诓过初代阁主,如今——"
剑锋突然暴起青光,斩断悄然缠上照晚足踝的根须,"
不觉得腻么?"
海浪突然逆流。
十二具青铜棺椁破水而出,棺盖上巫族图腾亮如血玉。
老叟的鱼竿猛地绷直,钓起的竟是往生阁废墟里那株焦黑桃桩:"
阁主不妨看看,这是何物?"
桃桩裂痕中渗出粘稠金血,那气息与我同源。
照晚突然踉跄着扑来,指尖星砂凝成短刃刺向老叟:"
不许碰师兄的东西!
"
"
丫头倒是护主。
"
老叟屈指弹飞星刃,鱼钩突然刺入照晚心口,"
可惜你这具新躯壳里,还留着母树的花种。
"
焚天剑突然脱手坠地。
我眼睁睁看着照晚被根须裹成茧房,她挣扎时破碎的嫁衣虚影里,竟浮现出青筠消散前的画面:"
师兄...西南...青铜碑..."
"
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
老叟抚摸着桃桩裂痕,"
只要阁主愿以身为皿,重育劫根......"
"
你要的,可是此物?"
我忽然扯开衣襟,心口优昙图腾裂开竖瞳。
三日前被封印的青铜海眼在瞳仁深处翻涌,七十二盏魂灯从虚空中浮现:"
巫族觊觎无涯之境三千年,可知它究竟是什么?"
老朽脸色骤变,鱼竿上的根须疯狂回缩。
我趁机并指刺入竖瞳,扯出段缠绕星砂的青铜锁链:"
此乃初代圣女脊骨所化的天轨,你们所谓的圣器——"
锁链突然暴长,将十二具棺椁串成星图,"
不过是她泣血时凝的劫灰!
"
照晚的茧房突然炸裂。
她赤足踏着星砂走来,鬓角桃枝绽出琉璃色花苞:"
原来你们怕这个。
"
指尖轻点,锁链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巫族禁咒,"
师兄,我好像...想起怎么哭了..."
泪珠坠地的刹那,往生阁废墟突然开满优昙。
那些青铜花苞中传出初代圣女的叹息,音波震得老朽七窍渗血:"
不可能...圣女魂晶明明..."
"
阿姐说,情泪可化劫火。
"
我接住照晚坠落的泪珠,星砂在掌心凝成新的剑穗,"
这一式,唤作灼桃。
"
焚天剑突然燃起琉璃净火。
当剑锋刺穿星图的刹那,十二具棺椁同时开启,爬出的战魂竟朝着老朽扑去。
照晚腕间的优昙纹路突然逆生,根系顺着沙滩缠住巫族图腾:"
该结束了。
"
海天之间突然响起编钟声。
青铜碑从归墟深处升起,碑文不是古篆,而是无数首尾相衔的烛龙。
当最后一条烛龙睁眼时,我看见了真正的终局——所谓无涯之境,不过是初代圣女留给尘世的情冢。
"
师兄..."
照晚忽然握住我持剑的手,星砂顺着相贴的掌心回流,"
这次,我想看真正的桃花。
"
焚天剑应声碎裂。
万千星屑混着青铜灰烬洒落荒丘,焦土中突然钻出嫩绿新芽。
当第一朵桃花迎着海风绽放时,老朽的身躯已然化作青铜雕像,他眼窝里的优昙花苞中,坐着个正在消散的巫族幼童。
照晚踮脚折下桃枝,轻轻插在我的剑鞘上:"
往生阁主叶明澈,可愿收留个爱吃桃花糕的丫头?"
海风裹着咸腥拂过新桃,我望着她眼底跳动的星砂,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个雪夜。
少女蜷缩在往生阁石阶上,发间沾着未化的雪粒:"
师兄,往生阁的桃花,比巫族红吗?"
"
今年..."
我并指凝出星砂,在焦土上绘出万里桃林,"
应当更艳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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