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更鼓穿透雨幕时,陈青棠攥着半张戏谱退至后台。

怀表在掌心发烫,表盘血字已变成"

丑时勾魂"

。

暗室里的九张人皮突然无风自动,背部的鞭痕渗出黑血,在地面拼出《阴戏谱》残章:"

画皮易骨,需取至亲九钱心头血..."

"

小姐该上妆了。

"

驼背老者的声音自梁上传来,青棠抬头看见他倒悬在傀儡丝上。

溃烂的脸皮正片片剥落,露出里面竹篾扎成的骨架,骨架间塞满发黑的棉花。

最骇人的是其右手——分明是父亲的怀表链化作的银丝!

青棠撞开堆满戏服的木箱,腐臭味中混着奇异的骨香。

火折子照亮墙角暗门,门缝渗出的粘液在地面凝成箭头形状。

她推门的瞬间,怀表突然炸响,表盖内侧的西洋镜映出父亲被银丝缠颈的景象:"

快逃...地窖有..."

石阶上的青苔沾着新鲜血渍,九口薄皮棺材呈北斗状排列。

每口棺材都贴着褪色戏票,票根日期正是父亲失踪那日!

青棠撬开首棺的刹那,腐臭味混着胭脂香扑面而来——棺中蜷缩着具无面女尸,双手捧着的铜镜里,映出她七岁时的面容!

"

师姐终于来陪我唱戏了。

"

女尸突然开口,溃烂的声带挤出童谣。

青棠踉跄后退,撞翻的棺材中滚出颗干瘪头颅——正是失踪三年的鼓师!

头颅天灵盖钉着银丝,耳垂挂着对翡翠耳环——与青棠母亲下葬时戴的完全一致!

地窖突然响起密集的银丝震颤声,九具棺材同时开启。

每具尸体都摆出戏曲身段,脖颈系着褪色名牌:武生、花旦、丑角...正是当年庆喜班葬身火海的九大台柱!

青棠颤抖着摸向鼓师的棺木,在尸身下发现本烧焦的账册,记载着触目惊心的文字:"

丙寅年七月十五,收白银九十九两,演《血罗刹》全本,需活祭..."

"

哗啦——"

头顶传来瓦片碎裂声,青棠抬头看见驼背老者的竹骨手指穿透地板。

那些塞在骨架间的棉花突然膨胀,化作无数银丝垂落。

青棠摸出怀表暗格的银针,刺入银丝的瞬间,整座戏园响起凄厉的哀嚎。

寅时的更鼓在雨中炸响,青棠逃回戏台时险些尖叫——原本的无脸傀儡们,此刻竟生出与她相似的五官!

描眉的笔尖沾着血胭脂,傀儡们突然齐刷刷转头,裂开缝满银丝的嘴:"

师姐,该你扮罗刹女了..."

铜锣无风自鸣,青棠怀中的血胭脂盒突然炸开。

猩红粉末沾唇的刹那,她看见戏台下坐满的"

看客"

显了真容:前排的寿衣客脖颈缝着银线,后排的腐尸握着人皮戏票,最骇人的是正中太师椅上那具焦尸——穿着父亲失踪时的灰缎长衫!

"

青棠...接住..."

焦尸突然抬手掷来团东西。

青棠本能接住,发现是烧焦的《阴戏谱》残本。

翻开首页,血字赫然是父亲的笔迹:"

丙寅年鬼节,庆喜班受江州商会所迫,以活人演《血罗刹》。

青棠吾女,若见此书,速毁镇台鼓三寸之下..."

戏台木板突然塌陷,青棠坠入鼓室。

这里摆着九面人皮鼓,每面鼓都对应地窖中的棺材。

中央的镇台鼓被银丝缠绕,鼓面凸起人形轮廓——正是父亲痛苦挣扎的模样!

青棠挥银针刺向鼓面,鼓皮破裂的刹那,整座戏园地动山摇。

驼背老者突然从鼓中钻出,溃烂的皮肉尽褪,露出竹骨扎成的真身:"

二十年了,终于等到新鼓皮..."

无数银丝自他骨缝射出,青棠脸上的血胭脂突然灼烧起来。

剧痛中她瞥见铜镜,镜中自己正被银丝扯下面皮!

千钧一发之际,地窖传来棺材碰撞声。

九具尸体破棺而出,以戏曲身段缠住银丝。

青棠趁机撞破鼓室暗门,在夹墙里发现间密室。

供桌上摆着母亲的牌位,下方压着半封血书:"

丙寅年鬼节,为保青棠性命,妾身自愿为鼓..."

牌位后的暗格里,躺着个襁褓大小的傀儡。

这木偶面容与青棠儿时无异,心口钉着九根银针。

最骇人的是其手中攥着的,竟是半张烧焦的《血罗刹》戏票——票根日期正是今夜!

雨声中忽然掺进唢呐的破音,青棠颤抖着将血胭脂抹在傀儡眼皮上。

木偶突然睁开琉璃眼,口中吐出截焦黑的舌头——上面用金粉写着:"

鼓破魂出,速焚戏台"

。

寅时的鸡鸣刺破鬼雾时,青棠在残破的戏服堆中醒来。

手中的傀儡已化作焦炭,戏台中央的镇台鼓裂开三尺长的缝隙。

她爬向鼓槌的瞬间,听见父亲的声音自裂缝传来:"

青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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