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爹,这榨油坊的声响咋恁怪?"

我攥着筛子的手沁出汗来,作坊深处传来的"

咯吱"

声不像木头摩擦,倒像是骨头碾碎的动静。

老周头往掌心吐了口唾沫,继续转动石磨,浑浊的眼睛却始终盯着墙角那口封着红布的油缸。

这是我来镇子上帮工的第七天。

自从在阁楼翻出那本民国三十七年的账本,怪事就接连不断。

昨夜暴雨倾盆,我分明听见油缸里传来婴儿啼哭,手电筒照去却只看见油面浮着几十片指甲盖大小的银圆,每枚都刻着"

李记油坊"

的戳记。

"

莫要多问。

"

老周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暗红色的血沫子喷在石磨上。

我看见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色油膏,形状像极了蜷缩的婴儿。

更诡异的是,作坊里所有工具都自动转向墙角,木楔子上渗着黑红色的油脂,在地上汇成个婴儿的轮廓。

就在这时,油缸突然发出"

哗啦"

的水声。

我循声望去,只见油面浮着盏绿油油的河灯,灯面上用朱砂画着个婴儿的轮廓。

更诡异的是,河灯周围漂着几十只绣着并蒂莲的红布鞋,每只鞋尖都朝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

"

后生,能帮我找找镯子吗?"

稚嫩的童声从油缸里传来。

我颤抖着掀开红布,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小女孩,梳着两条麻花辫,正扒着缸沿朝我招手。

她的手腕上戴着对银镯子,镯子上刻着"

长命百岁"

,正是我小时候戴过的款式。

我刚要伸手,油缸突然剧烈晃动,无数条血色藤蔓从油里钻出来,吸盘上嵌着婴儿的头骨。

藤蔓的尖端齐刷刷指向油缸底部的暗格。

老周头突然尖叫着扑过来,枯瘦的手指在油面上抓挠出"

民国三十七年腊月廿三"

的血字。

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块银圆,每块银圆上都压着张纸条:"

处决偷油贼一名"

我突然想起,油坊在解放前曾是地主家的私牢。

颤抖着掏出榨油杵,这是我当学徒时用过的老物件,杵头缠着七七四十九根黄麻线。

榨油杵突然喷出鲜血,在地上写成"

还我公道"

四个大字。

所有银圆同时弹起,露出下面黑红色的油脂。

我感觉皮肤一阵刺痛,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臂正在变成透明的蓝色,血管里流淌着墨绿色的液体。

千钧一发之际,摸到兜里的账本,照片上的自己突然变成了民国时期的长工照。

油缸的灯突然亮起,我发现自己躺在榨油坊的地上,手里攥着半只断成两截的银镯子。

镯子内侧刻着"

张桂花民国三十七年腊月廿三"

,正是女孩的忌日。

老周头蜷缩在墙角,皮肤正在剥落,露出下面森白的骨架。

后来从地方志里查到,民国三十七年腊月廿三,地主为掩盖私卖桐油的罪行,竟将三十七名讨油的孕妇绑在榨油机上碾死。

那些银圆,正是她们被碾死时身上搜出的铜板。

而老周头,正是当年的帮凶。

如今,油坊早已改建成民俗博物馆。

但每到阴雨天,仍有人听见榨油机转动的声音,还有人看见穿蓝布衫的小女孩在油缸前徘徊,怀里抱着个正在融化的布娃娃。

更恐怖的是,电子秤每天到凌晨两点一刻就会自动显示负数,屏幕上浮现出"

三十七公斤"

的血字。

最诡异的是,博物馆的监控曾拍到三十七块银圆同时弹起,在地上排成"

我们不是贼"

的字样。

而我的银镯子,至今仍会在午夜自动发烫,内侧浮现出婴儿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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