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府檐角的红绸浸在暮春细雨中,苏砚秋对镜描着远山黛,忽觉眉笔被温热掌心裹住。

铜镜里映出二月红茜素红的新郎袍,他指尖沾了胭脂,在她眼尾点上一颗朱砂痣:"

当年在矿山初见,就想这样画。

"

窗外忽然传来青铜铃碎响,苏砚秋腕间银链应声绷直。

喜娘捧着凤冠进来时,她嗅到金丝楠木匣里飘出的曼陀罗香:"

这冠子上的东珠,沾过三更天的露水吧?"

二月红劈手打翻凤冠,九颗东珠滚落地面,每颗都嵌着人首蛇身浮雕。

苏砚秋用喜帕裹住珠子,血迹突然在帕面晕开,竟是张启山送来的密信:"

吉时三刻,铃碎人亡。

"

"

二爷该去前厅待客了。

"

苏砚秋将染血密信塞入袖中,替他理正腰间双鱼玉佩。

指尖触到他后腰硬物,分明是把上了膛的勃朗宁。

前世大婚那日,丫头就是在替他更衣时摸到这把枪。

鼓乐声渐近时,苏砚秋在妆奁底层摸到半块茯苓饼。

齿痕间夹着张泛黄字条:"

囡囡,爹用十年换你此生圆满。

"

泪珠砸碎墨迹时,她忽然听见丫头唱《游园惊梦》的嗓音。

循声追至梨园,只见丫头穿着她换下的嫁衣在戏台上旋身。

水袖扫过处,青铜铃碎片如星子坠落:"

姐姐占了这身皮囊,可问过妹妹?"

丫头转身露出心口血洞,正是前世二月红佩剑所刺之处。

苏砚秋腕间银链绞住袭来的水袖:"

你本是我一缕残魂,如今该归位了。

"

丫头却痴笑着扯开衣襟,露出与她一模一样的守宫砂:"

当年你分魂救我,如今我要分你的姻缘!

"

戏台突然塌陷,苏砚秋坠入冰窖时看见满墙青铜镜。

每面镜中都映着不同年岁的自己,最末那面却照着二月红抱着丫头尸身泣血的模样。

她挥簪击碎幻象,簪头翡翠裂开露出微型罗盘。

"

坎位生门在西南。

"

她循着罗盘指引破墙而出,却跌进二月红怀中。

他喜服前襟被剑气划破,露出心口新纹的并蒂莲:"

方才斩了个邪祟,倒与夫人心有灵犀。

"

前厅突然爆出惊呼,九门众人围着的鎏金喜烛正淌出血泪。

霍三娘的发簪指向苏砚秋:"

新娘撞煞,这喜事怕要变丧事!

"

二月红挥剑斩断烛芯,血泪凝成"

鸠占鹊巢"

四字。

苏砚秋却笑着拾起断烛:"

好教各位知晓,这血蜡是用张家古楼的鲛人油所制。

"

她将烛泪抹在青玉扳指上,指环突然浮现鎏金契文"

生死同衾"

张启山击掌三声,亲兵抬进缠着红绸的青铜棺:"

表妹的嫁妆,可还称心?"

棺盖移开刹那,九门众人皆倒吸冷气,棺中堆满贴着生辰八字的青铜铃,每只都刻着在场者的名讳。

"

十年前诸位签的生死契,今日该清账了。

"

苏砚秋将茯苓饼抛入棺中,青铜铃突然齐声悲鸣。

二月红看见陈皮腕间浮出双头蛇纹身,少年嘶吼着撕开人皮面具,露出的竟是苏父的面容!

暴雨倾盆而下,苏砚秋的银链缠住"

陈皮"

脖颈:"

爹,当年你用禁术借尸还魂,可曾想过今日?"

假陈皮癫狂大笑,七窍钻出青铜锁链:"

若无老夫换命,何来你与红二爷的姻缘!

"

二月红挥剑斩断锁链时,苏砚秋将青玉扳指按进棺中凹槽。

青铜棺轰然闭合,将所有铃铛碾作齑粉。

张启山对着漫天金粉举杯:"

礼成——"

喜烛重燃时,苏砚秋的盖头被剑气挑开。

二月红眸中映着她鬓边摇曳的珍珠步摇,俯身在她耳后新月疤上落吻:"

这次,是堂堂正正的妻。

"

三更梆子响,苏砚秋在合卺酒里尝到茯苓香。

二月红握着她的手按在心口,并蒂莲纹身灼灼发烫:"

前世你替我挡的劫,今生我用余生来还。

"

窗外忽然飘过丫头残魂,苏砚秋弹指射出发间银簪。

魂灵在月光下碎成星子,落地化作她腕间新添的翡翠镯。

二月红咬破指尖将血珠抹在镯上,翡翠纹路竟与青铜铃图腾严丝合合。

五更天时,苏砚秋在妆台发现张启山留的字条:"

麒麟玉珏可镇魂,慎用。

"

她转头望着熟睡的二月红,将他掌心与自己交叠。

晨光中两人腕间红线浮现,缠着前世今生的青铜铃碎片,终于结成同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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