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漫过太平山别墅的露台,周夏夏的轮椅碾过青砖时发出细碎响动。

金属扶手上凝结着昨夜未擦净的药油,在阳光下泛出琥珀色光晕。

她俯身调整茵茵的握姿时,后颈的烧伤疤痕从衣领边缘露出来,像片枯萎的枫叶。

"

握战术笔要像握手术刀。

"

母亲的手指冰凉却稳定,带着轮椅轴承特有的金属腥气。

茵茵的虎口被硌得生疼,视线扫过母亲萎缩的小腿——那里盖着印有基金会徽章的毛毯,边缘磨损处露出二十年前维港游轮的防水布料。

周寅坤倚在紫藤花架下擦拭雨伞,陶瓷刀刃与伞骨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的目光每隔三十秒就会扫向山道方向,腰间枪套的皮质绑带随着呼吸起伏,露出下面暗红的血渍。

"

专注。

"

周夏夏突然转动轮椅,钢制扶手重重撞在茵茵膝窝。

少女踉跄着跪倒在地,战术笔脱手飞向花丛。

正要起身时,轮椅前轮精准卡住她的脚踝,金属的寒意穿透警裤直刺肌肤。

紫藤花瓣簌簌落在周夏夏肩头,她拾起战术笔的动作带着奇特的韵律——那是二十年轮椅生涯淬炼出的平衡感。

笔尖抵住女儿喉结时,腕部微微颤动:"

当年你父亲用这招放倒过六个洪门枪手。

"

花架下传来嗤笑。

周寅坤的雨伞尖在地上划出弧线,青砖粉末随风飘散。

茵茵注意到父亲右手尾指不自然地蜷曲——那是去年半岛酒店枪战留下的神经损伤。

训练进行到日暮时分,周夏夏的轮椅突然卡在鹅卵石缝隙。

茵茵正要上前,母亲抬手制止。

只见她握住扶手的指节骤然发白,轮椅竟借力腾空半寸,钢轮边缘擦着石块迸出火星。

这个灵巧的闪避动作,与二十年前油麻地码头集装箱后的生死瞬间完美重合。

"

看清楚了?"

周夏夏喘息着调整呼吸带,锁骨处的弹孔疤痕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茵茵的瞳孔微微扩张——母亲刚才展现的,分明是警校教材里严禁使用的近身绞杀术起手式。

周寅坤不知何时出现在露台边缘,雨伞尖挑着个青瓷药罐。

当他弯腰为妻子按摩小腿时,茵茵看见父亲后颈的0972烫伤疤裂开细缝,血珠渗进警服领口。

这个曾单手掀翻赌桌的男人,此刻的指尖却在克制颤抖。

夜风裹来山雨气息时,周夏夏忽然转动轮椅面向茵茵。

她的战术笔在暮色中划出银弧,笔尖悬停在少女眉心:"

当年他们用轮椅撞开太平山别墅的铁门,我抱着你躲在浴室,用牙咬开手枪保险栓。

"

茵茵的喉结动了动,颈后基因图腾突然发烫。

战术笔的金属寒意唤醒记忆深处的画面——婴儿时期的自己蜷缩在染血浴缸,母亲用轮椅卡住门把,而门外枪声与雨声正吞没整个1997年的夏夜。

"

来真的?"

周寅坤的声音裹着砂纸般的粗粝感。

他不知从何处推来辆旧轮椅,皮革坐垫上还留着弹孔修补的痕迹。

当茵茵被按进轮椅时,金属扶手的冰凉触感让她想起防空洞里的克隆舱。

周夏夏的突袭毫无征兆。

她的轮椅擦着茵茵耳际掠过,战术笔尖在少女颈侧划出红痕。

茵茵本能地后仰,却忘了这是固定轮椅,后脑重重撞上金属支架。

眩晕中看见母亲眼里的寒光,与基金会遇袭那晚监控录像里的眼神如出一辙。

"

在轮椅上看世界的角度是不同的。

"

周夏夏的声音混着山风,"

当年你父亲就是跪在这个高度,给我戴上染血的婚戒。

"

她的指尖抚过扶手某处凹痕,那里留着二十年前某颗流弹的刮擦印记。

训练持续到深夜。

当茵茵终于用战术笔卡住母亲轮椅轴承时,露台地砖已布满凌乱的水痕。

周寅坤站在阴影里,雨伞尖在地面勾勒出包围阵型——正是1997年缉毒案中他们被困码头时的防御阵势。

周夏夏突然剧烈咳嗽,毛毯滑落露出扭曲变形的膝盖。

茵茵伸手去扶,却被母亲攥住手腕。

借着月光,她看清周夏夏掌心交错的疤痕——有轮椅刹车的勒痕,有弹片划伤,还有牙印形状的旧伤。

"

这是你长牙期留下的。

"

周夏夏的拇指摩挲着那道月牙形疤痕,"

当时洪门的人就在客厅,我只能用毛毯堵住你的哭声。

"

她的目光投向别墅东侧窗户,那里现在挂着茵茵的警校毕业照。

周寅坤的雨伞突然重重顿地。

茵茵转头望去,见父亲正盯着山道某处,左手按在后腰的枪柄上。

顺着他的视线,她看见夜雾中有红点闪烁——是二十年前何鸿森最爱用的雪茄烟头在明灭。

"

推我回书房。

"

周夏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茵茵握住轮椅推手时,发现母亲的后背肌肉紧绷如弓弦。

轮椅碾过门槛的瞬间,书房暗格自动开启,泛黄的战术图纸如瀑布倾泻,每张都标着洪门据点的经纬度。

周寅坤的婚戒在图纸表面擦过,留下暗红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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