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七月十三,暴雨倾盆。

我打着伞走在回村的路上,远处村口的老槐树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树枝上挂着的纸钱被雨水泡得发白,在风中飘摇,像极了垂泪的招魂幡。

"

这么晚还赶路?"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只见一个穿着蓝布衫的妇人撑着油纸伞,脸色苍白如纸,脖颈处有道暗紫色的勒痕。

不等我回答,她已快步超过我,裙摆掠过积水,却未溅起半点水花。

到家时,母亲正在堂屋烧纸钱,火苗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

快进来,别在外面逗留。

"

母亲神色慌张,一把将我拉进屋里,"

明晚是你姑妈的忌日,她......要回来省亲了。

"

我一愣。

姑妈是二十年前上吊自尽的。

听村里人说,她嫁入邻村后受尽婆婆和丈夫的虐待,终于在一个深夜,用红绸带吊死在婆家的房梁上。

出殡那天,送葬队伍走到半路,抬棺的绳子突然断裂,棺材里传出阵阵冷笑,吓得众人四散奔逃。

"

妈,都这么多年了,您还信这些?"

我不以为然地说。

母亲却猛地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你不懂!

自从你姑妈死后,每年七月十四,村里都会出事。

年轻姑娘莫名其妙地失踪,等找到时,都像她一样吊死在树上,脖颈处缠着同一条红绸带......"

我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听见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透过窗户,我看见白天遇到的那个妇人正站在雨里,直勾勾地盯着我家的方向。

她的油纸伞不知何时已经不见,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露出脖颈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勒痕。

母亲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是......是你姑妈!

"

她慌忙将最后一摞纸钱塞进火盆,双手合十,不停地念叨着:"

大妹子,你莫要怪罪,莫要怪罪......"

当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半夜时分,一阵悠扬的戏曲声传入耳中,正是姑妈生前最爱听的《牡丹亭》。

我起身走到窗边,月光下,只见姑妈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怀中抱着个破旧的收音机,嘴里跟着哼唱。

她的样子和白天见到时判若两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的模样。

"

小囡,过来。

"

姑妈抬头看见我,向我招手。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亲切,让我不由自主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近时,我才发现她脚不沾地,身体周围环绕着淡淡的黑雾。

"

姑妈......"

我刚开口,姑妈便拉着我的手,冰凉的触感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

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

她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哀伤,"

当年我一时想不开,却没想到,给大家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

我正想问她为何每年都要回来"

省亲"

,突然听见村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

姑妈脸色骤变,松开我的手:"

不好,他们又在害人了!

"

说完,她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夜色中。

我顾不上害怕,跟着追了出去。

月光下,我看见三个黑影正拖着一个年轻姑娘往老槐树上吊。

那姑娘拼命挣扎,嘴里哭喊着救命。

为首的黑影转过身,我惊恐地发现,那是个面容扭曲的男人,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正是姑妈的丈夫!

"

你们这些恶鬼,放开她!

"

我捡起地上的石头砸过去。

黑影们却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将红绸带套在姑娘的脖子上。

千钧一发之际,姑妈突然出现,周身散发着耀眼的白光。

"

你们害了我还不够,还要害多少人?"

姑妈愤怒地咆哮着,手中的红绸带化作利剑,直刺向那三个黑影。

黑影们发出阵阵惨叫,在白光中渐渐消散。

救出姑娘后,姑妈疲惫地看着我:"

小囡,我本想护着村里人,却没想到,反而让他们借我的名义继续作恶。

现在,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

她带着我来到村外的乱葬岗,在一座破败的坟前停下。

"

这是我那狠心丈夫的坟,当年他死后,魂魄不散,勾结两个地痞,借着我的名义在村里作祟,专门祸害年轻姑娘,吸取她们的阳气修炼邪术。

"

姑妈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刹那间,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坟头突然炸开,三个黑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了出来。

姑妈手中的红绸带如活物般缠住他们,随着一声巨响,黑影们在闪电中灰飞烟灭。

"

一切都结束了。

"

姑妈微笑着看着我,身影渐渐变得透明,"

告诉村里人,莫要害怕,我会在天上保佑大家的。

"

说完,她化作点点星光,消失在夜空中。

第二天,村里人发现老槐树上的纸钱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朵盛开的白菊花。

从那以后,每年七月十四,村里都会举行祭祀活动,纪念姑妈。

而那个关于"

吊死鬼省亲"

的恐怖传说,也渐渐变成了一个感人的故事,在村里代代相传。

每当夜幕降临,偶尔还能听见悠扬的戏曲声,从天际传来,那是姑妈在天上,继续唱着她最爱的《牡丹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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