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雪总是下得缠绵。

腊月廿三这日,寒梅巷十三号的门扉被积雪压得吱呀作响,老更夫裹紧棉袄敲梆子时,瞥见墙头上落下一抹猩红,像是有人泼了碗血。

第二天清晨,绣庄老板娘周淑贞被发现横尸闺房。

她身着崭新的月白嫁衣,心口插着支梅花簪,周遭撒满染血的红绸,窗棂上赫然印着五道鲜红指痕,宛如五瓣红梅绽放。

更诡异的是,尸体旁压着半幅未绣完的《百梅图》,每朵梅花的花蕊处,都绣着细小的眼睛。

"

这是梅花煞!

"

仵作颤巍巍地掀开白布,"

十年前西街裁缝铺的灭门案,死者身上也有梅花印。

"

巡捕房的捕头陆沉握紧佩刀,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年他还是个小捕快,跟着师父查案时,亲眼看见七岁女童的尸体上,梅花状的血痕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磷光。

当夜,陆沉独自守在案发现场。

油灯昏黄的光晕里,那半幅《百梅图》突然无风自动,绣线竟开始自行穿梭。

他揉了揉眼睛,再定睛时,所有梅花的眼睛都转向了他,密密麻麻的瞳孔中倒映出同一个身影——穿着嫁衣的周淑贞正站在他身后,嘴角撕裂到耳根,手里的梅花簪滴着血水。

"

陆捕头,救救我..."

周淑贞的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

陆沉猛地转身,却只看见空荡荡的屋子。

墙角的铜镜突然泛起涟漪,镜中浮现出另一个场景:三天前的深夜,周淑贞正在绣那幅《百梅图》,窗外闪过一抹黑影。

紧接着,一只缠着红绸的手伸进窗户,将梅花簪狠狠刺进她的心脏。

陆沉冲出屋子,在雪地里发现一串细长的脚印,脚印尽头通向巷子深处的梅花庵。

庵门紧闭,门环上缠绕的红绸结着冰碴。

他翻墙而入,却在禅房里看见更夫的尸体——老人浑身插满梅花簪,胸口用血画着巨大的梅花图案,身旁散落着二十年前的地契,上面赫然写着寒梅巷十三号原是梅花庵的产业。

"

原来如此。

"

一个阴森的女声从梁上传来。

陆沉抬头,只见一位身披红袈裟的尼姑倒挂在房梁上,她的面容枯槁如纸,左眼空洞,右眼却镶嵌着颗红梅形状的宝石,"

二十年前,住持想把地卖给绣庄,我不同意,她们就把我活埋在梅花树下。

"

尼姑突然化作无数红梅花瓣,花瓣在空中重组,变成了周淑贞的模样:"

你以为周淑贞真是受害者?她就是当年带头害我的人之一!

"

话音未落,禅房四壁渗出黑血,无数缠着红绸的手破土而出,将陆沉死死缠住。

千钧一发之际,陆沉摸到怀中师父遗留的护身符——那是枚刻着梅花纹的玉佩。

玉佩突然发出金光,黑血和鬼手纷纷消散。

尼姑的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

就算你能破我这一世的局,还有下一世!

"

陆沉回到巡捕房,翻出十年前的卷宗。

泛黄的纸页间,一张泛黄的绣样飘落——正是周淑贞绣的《百梅图》。

绣样背面用朱砂写着生辰八字,与梅花庵尼姑的生辰分毫不差。

原来,尼姑的魂魄每隔十年便会借尸还魂,用梅花煞向仇人索命。

随着调查深入,陆沉发现当年参与强买土地的人,如今只剩绸缎庄老板赵文远还活着。

他赶到赵家时,正撞见赵文远对着满屋子的红梅刺绣发怔,每幅绣品上都绣着同一句话:「腊月廿三,梅开之时」。

"

陆捕头,你终于来了。

"

赵文远转过身,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二十年前,我亲眼看着她们把她埋进梅花树。

那棵树后来开得格外艳,每朵梅花都像滴着血。

"

话音未落,他突然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抠进皮肤,"

救命!

别缠我!

"

陆沉冲上前,却见赵文远的瞳孔变成了红梅状,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最后"

砰"

地炸开,化作漫天红梅。

梅花雨中,尼姑的虚影浮现,这次她的面容不再狰狞,而是带着解脱的微笑:"

多谢你,让我能放下仇恨。

"

尼姑的身影渐渐透明,陆沉听见她最后的低语:"

去梅花树下,那里有个匣子。

"

他在梅花庵的老树下挖出檀木匣,里面装着半本残破的《绣魂录》,记载着用活人魂魄绣制凶图的邪术。

而周淑贞绣的《百梅图》,正是用二十年前梅花庵众尼的魂魄所绣。

案件了结后,寒梅巷十三号被一把火烧成白地。

但每逢腊月,巷子里总会飘来若有若无的梅香,有人说在雪夜见过两个女子携手而行,一个穿着月白嫁衣,一个身披红袈裟,她们走过的地方,都会绽放出洁白如雪的梅花。

陆沉辞去捕快之职,带着《绣魂录》云游四方。

每当有人问起那桩梅花案,他只是望向远方,轻声道:"

善恶终有报,就像这梅花,开得再艳,终有凋零之时。

而人心的恶,若不及时铲除,便会如梅树盘根错节,生出无尽的孽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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