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二年八月廿九·泾阳田庄)

林沧溟手握沧浪刀鞘,摩挲着刀柄上的祥云纹,看着檐下晃动的安胎符,哈哈大笑:“当年承影望舒出生时,月港九家商行送红绸——今天可得请老澹台挂个十丈长!”

澹台令羽二话不说,抛出朱红绸布,铁链像长了眼睛似的卷住两头枣树,绸面翻飞,犹如火龙腾空。

南宫璇玑捧着雕花木匣,轻盈地迈过门槛,发间的银簪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采薇儿最喜欢桂花香了,这‘四平八稳椅’旁边得摆上两盆。”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串铜铃,系在椅角,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燕蘅抱着新织的棉褥走过来,笑着说:“义姐真是细心,这架势,倒像是给自己添孙子呢。”

檐下的木甲鹞鹰突然啄落一片桂花,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尉迟星瑶鬓边的绯色绢花上。

沈家的马车拉着药材的香气驶入了院门,五岁的沈萱正踮着脚尖往枣树上挂艾草。

沈崇礼的药王杖抵在门槛上,杖头的玉虎在晨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前天让人送的《产宝方》都配齐全了吗?”

沈墨抱着药杵从马车上蹦下来,不小心撞到了澹台昭,害得澹台昭摔了个四脚朝天。

“小皮猴,小心把药杵摔坏了!”

沈夫人扶着儿媳们快步走过来,苏氏挎着的药匣里探出一枝带着露水的人参,柳氏托着的锦盒里盛着紫灵芝。

“父亲说过,胎动左疾为男……”

沈萱叫嚷着要往产房里闯,被燕蘅一把拦腰抱起:“采薇姑姑正在休息呢,萱儿先去给木甲雀喂点芝麻好不好?”

西厢房内,南宫璇玑正指点韩铁头重悬帷帐。

九曲锁悬在梁间,控着三丈素纱分合开闭。

"

莫贪嘴!

红枣粥要温着!

"

胖婶挥着汤勺追打偷尝粥的沈墨。

林望舒蹲在角落翻找《妇人大全》,鹿皮手套蹭满书灰:"

方才还在第三卷..."

沈采薇倚着锦缎软枕轻笑:"

夫君莫急,清玥早把书给砚儿带去誊抄了。

"

话音未落,廊下木甲药童捧着誊本疾奔,书页翻飞惊起檐角家燕。

澹台绫抱来新采的野菊,淡黄花瓣落满青砖,被林清玥追着编花环。

午后天光斜照产床,尉迟星瑶正往雕花屏风挂西域珠链。

"

于阗人信这琉璃珠能护母子平安。

"

绯色丝绦刚系紧,沈仲铭已捧来汤药:"

《普济方》所述安神饮,需趁辰时三刻阳气最旺..."

院中突然喧嚣。

原是沈崇礼教孙子们悬药囊,药王杖挑起五毒锦袋挂满廊柱。

沈墨偷偷拆开雄黄包,呛得喷嚏连天。

林承影忙提水桶泼洒青石,清水漫过砖缝间半卷《千金方》。

木甲鹞鹰忽俯冲擒住乱窜的公鸡,铁爪吓得鸡毛纷飞。

太阳西斜的时候,澹台令羽扛来了十坛女儿红。

铁链缠着陶碗分酒,绯色的酒液映照着晚霞,好不漂亮。

"

总镖头当年还笑说要有孙子,能喝光这泾河水呢……"

话还没说完,内室里突然传来一阵清亮的啼哭。

南宫璇玑第一个冲出房门,手里托着的木盘上的藕粉羹都差点洒出来:"

七斤八两的大胖小子!

"

沈夫人捧着棉布襁褓跨过门槛,婴儿的胎发上粘着一片桂花,小拳头紧紧攥着染坊的蓝布条。

林沧溟用沧浪刀鞘轻轻碰了碰孙儿的掌心,虎目泛红:"

这手劲儿,将来肯定能握住沧浪刀!

"

三天后就是洗儿宴啦,沈崇礼的药王杖轻轻点了点铜盆:"

《神农本草经》里说白术能健脾胃……"

林沧溟大笑着往盆里扔了个船模:"

林家的孩子要像稷麦一样落地生根,我看就叫稷儿吧!

"

沈夫人抱着婴孩笑着嗔怪:"

老家伙,想个名字比配药还难。

"

这时,檐下的木甲鹞鹰突然衔来了一片枫叶,叶脉的纹路就像"

林"

字一样蜿蜒。

南宫璇玑轻轻抚摸着襁褓:"

采薇分娩的时候攥着《齐民要术》,就叫林稷吧,有五谷丰登的意思呢。

"

"

好极了!

"

沈崇礼的药王杖往地上一顿,"

稷是百谷之长,《本草纲目》也说稷米能安神——林稷,字安和,正符合医药和农耕的道理!

"

在众人的叫好声中,澹台昭把糖画小马塞进了襁褓,蜂蜜粘住了婴孩的胎发,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笑声都快把屋顶掀翻啦。

夕阳的余晖里,燕蘅把新绣的"

稷安"

襁褓盖在了摇篮上。

沈采薇靠着四平八稳的椅子打盹,木轮随着晚风轻轻转动,碾过散落的稻壳和药渣。

廊下的沈墨偷偷舀了一口洗儿汤喝,结果被药苦得直皱眉头,尉迟星瑶的绯色帕子轻轻擦过他的嘴角,琉璃珠在暮色中闪烁着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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