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痕在剧痛中恢复意识时，最先闻到的是混着铁锈味的药香。
七枚封魂钉悬停在他周身三寸处，被十二条半透明锁链缠成蛛网——这些锁链正从他右眼的黑纹中源源不断涌出。
"
夜氏缚瞳锁？"
无目使的声音失了从容，她手中镇魂灯的眼球瞳孔已缩成针尖，"
三百年前就该断绝的禁术..."
少年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他左眼看到的现实与右眼映射的虚影正在重叠：紫衣女子脖颈后浮现血红色的「囚」字，而锁链尽头连接着虚空中的十二尊巨像。
某种本能驱使着他扯动其中一条锁链。
"
咔啦——"
现实中的封魂钉突然调转方向，以更凌厉的气势射向施术者。
无目使翻袖祭出青铜灯盏，灯油泼洒成血色屏障。
钉尖刺入屏障的瞬间，夜无痕右眼黑焰暴涨，那些灯油竟被烧成青烟。
"
啊啊啊！
"
女子发出惨叫。
她左臂浮现出与少年相同的蛛网黑纹，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碳化。
夜无痕趁机撞破木窗跃出，发现身处荒废驿站。
月光下，他看清自己右臂爬满锁链状纹路，每次呼吸都有黑气从毛孔渗出。
更可怕的是，驿站四周插着九盏青铜灯，构成某种镇压大阵。
"
你以为逃得出九宫镇魂局？"
无目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九盏灯同时亮起，地面浮现出巨大的血色瞳孔图案。
少年左眼勾玉急速旋转，破妄能力自发启动。
在玄瞳视野中，每盏灯都延伸出灵力丝线，最终汇聚到西北角的坤位——那里有处不易察觉的裂隙。
"
生门在坤..."
夜无痕咳出黑血，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强行催动瞳术的代价开始显现，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寿元正在流逝。
驿站梁柱突然崩塌，九道血光如利剑刺来。
少年不退反进，猎刀劈向坤位灯盏。
刀锋触及青铜灯的刹那，右眼黑纹突然活过来般钻入灯体，整座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
轰！
"
爆裂的气流掀飞屋顶瓦片。
夜无痕在瓦砾雨中翻滚，右手血肉模糊却死死攥着半块灯盘。
阵眼被破的反噬让其余八盏灯接连炸裂，无目使的尖啸声中混入了骨头碎裂的脆响。
少年挣扎着爬起，发现掌心灯盘上刻着段小字：「天瞳历四百七十二年，收押夜氏罪瞳于坠龙渊」。
字迹下方是熟悉的滴血眼球印记，旁边却多了道爪痕状的符号——与他胸前挂着的兽牙吊坠一模一样。
记忆碎片突然闪回：五岁那年，父亲握着这枚吊坠说"
这是你娘留下的钥匙"
...
破空声打断回忆。
三支乌木箭呈品字形射来，箭镞上跳动着封禁符文。
夜无痕刚要闪避，右腿突然被地面钻出的骨手抓住——不知何时，方圆百丈的泥土里爬出数十具血傀！
"
猎户小子，玩够了。
"
驿站残骸上，无目使撕掉溃烂的左臂，右眼窝里伸出章鱼般的肉须，"
你的眼睛，本座收下了。
"
夜无痕瞳孔骤缩。
在玄瞳视野中，那肉须末端裂开的七瓣口器里，密密麻麻全是转动的眼球。
每个眼球都映出他不同死法的画面：被吸干脑髓、爆体而亡、魂飞魄散...
死亡的预兆激发出更狂暴的力量。
少年右眼彻底化作黑洞，十二条缚瞳锁破体而出，将靠近的血傀绞成碎肉。
但每消灭一具血傀，锁链就黯淡一分——它们竟在吞噬瞳术之力！
"
这是...噬瞳尸儡？"
无目使的声音陡然变调，"
不可能！
炼尸堂明明在八十年前就..."
她的话被咽喉涌出的血沫淹没。
夜无痕不知何时出现在其身后，左手两指深深插入她后颈命门穴。
这个动作完美复刻了半刻钟前，某具血傀袭击他时使用的招式。
拓形，二次触发。
"
还给你。
"
少年嘶声道。
指尖迸发的黑焰顺着经脉灌入对方体内，将五脏六腑烧成焦炭。
无目使的肉身迅速崩解，最后时刻竟露出解脱般的笑容："
原来你也是..."
未说完的遗言随风消散。
夜无痕跌坐在尸灰堆里，发现那些噬瞳尸儡全部面朝自己跪拜。
它们腐烂的眼窝中，隐约可见微弱的勾玉虚影。
驿站废墟突然震动，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
苍凉的龙吟从地底传来，夜无痕怀中的兽牙吊坠开始发烫。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乌云时，少年看清了裂缝下的景象——
九条玄铁锁链贯穿巨龙遗骸，龙首处矗立着与幻境中相同的青铜巨门。
门扉中央的凹槽，正与他手中的兽牙吊坠完美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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