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我蹲在训练室角落的防爆舱里数蘑菇。
准确地说，是数培养架上那些会发光的蘑菇，它们正随着我呼吸的频率忽明忽暗。
老金说这是情绪监测装置，但我怀疑这些真菌纯粹是被防爆舱里的硫磺味熏得抽风。
"
菜鸟，今天咱们玩点温和的。
"
老金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带着滋滋的电流声，"
看到操作台那包玉米粒没？"
我盯着三米外的金属台，上面放着个透明密封罐。
金黄色的玉米粒在罐底堆成小山，像被阳光晒透的碎宝石。
培养架的蘑菇突然变成焦虑的紫色——我的手掌又开始发烫了。
"
你的任务是让它们..."
老金故意停顿两秒，"
变成爆米花。
"
防爆舱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哮喘般的声响。
我盯着自己的掌心，沙漏里的金沙凝固成诡异的漩涡状。
上周炸飞自动贩卖机的记忆突然涌上来，那些叮当作响的硬币雨里还混着老金珍藏的枸杞。
"
从分子振动开始想象。
"
老金的教导从舱壁的扩音器渗出，"
爆米花是种温柔的爆炸，外壳慢慢升温，水分子在淀粉粒里跳华尔兹..."
我隔着防护手套触碰操作台，金属表面立刻浮起霜花。
玉米罐开始轻微震颤，几粒玉米蹦到半空，像被无形的手指拨动的跳棋。
培养架的蘑菇们紧张地缩成团子。
第一粒玉米爆炸时像微型烟花。
金色外壳在空气中绽开，雪白的絮状物缓缓飘落，带着焦糖味的香气。
我嗅到童年电影院的味道，那时前排小孩总会把爆米花撒成银河。
"
保持住！
"
老金的声音突然兴奋，"
想象你是在给玉米粒挠痒痒！
"
第二粒玉米在旋转中膨胀，完美的球体表面泛着珍珠光泽。
它轻轻撞在防爆舱玻璃上，留下道奶油色的划痕。
我忽然想起失业前最后一天，办公桌上那盆总是忘记浇水的多肉，它的叶片也是这样慢慢鼓胀、发亮。
但第三粒玉米背叛了美好想象。
它在裂开的瞬间发出尖锐啸叫，爆米花芯子里迸出蓝色火苗。
紧接着整罐玉米像被点燃的鞭炮，噼里啪啦的爆炸声里，某粒玉米甚至炸出了《欢乐颂》的旋律。
"
停停停！
"
老金拍下紧急制动按钮时，我的防护面罩已经糊满焦黑玉米皮。
培养架的蘑菇集体装死，有朵特别戏精的甚至把自己拧成了麻花。
防爆舱泄压阀嘶嘶作响，老金举着奶茶杯晃进来，杯底的珍珠正在跳踢踏舞。
"
知道问题出在哪吗？"
他摘下我头顶的玉米壳，"
你给每粒玉米都编了不同的剧本。
"
我低头看着掌心，沙漏里的金沙重新开始流动，但上半部分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
它们...有自己的想法。
"
"
错，是你心里同时在焦虑三件事。
"
老金突然掏出一面雕花铜镜，"
看瞳孔，左边映着昨天的赔偿账单，右边是食堂新推出的仰望星空派。
"
镜子里我的眼睛确实不太对劲。
左眼虹膜上浮着电子账单的荧光数字，右眼里有群沙丁鱼在番茄酱里仰泳。
培养架的蘑菇见状立刻切换成嘲笑的表情包。
第二次尝试前，老金往操作台插了支皱巴巴的康乃馨。
"
和它聊聊，"
他一本正经地说，"
据说214届有个学长靠背菜谱控制了分子运动。
"
我对着开始打蔫的花朵发呆。
通风口漏进来的阳光在花瓣上切割出细碎金斑，让我想起出租屋楼下那只总在车底打盹的橘猫。
它背上也有类似的斑纹，有次偷吃我掉的鱼丸时，胡须上沾着的酱汁也是这种琥珀色。
玉米粒突然优雅地浮空，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
这次它们的爆破声变得绵软，像羽绒服拉链缓缓滑开。
爆米花们旋转着组成莫比乌斯环，有粒特别调皮的还在空中画了颗爱心。
"
这就对了！
"
老金往实验日志上盖了个猫爪印章，"
当你怀念那只橘猫的时候，能量波动最接近爆米花机原理。
"
我愣愣地看着满舱飘浮的爆米花云。
某朵云彩的形状神似王大妈爆炸的榴莲粽，另几朵正在重组我简历上的求职意向。
沙漏裂纹里渗出金色雾气，在空气中凝成半透明的橘猫轮廓。
训练结束铃响时，夕阳正把防爆舱染成蜂蜜罐头。
老金突然按住我准备摘手套的手："
等等，还有个课后作业。
"
他从四次元挎包掏出袋生米："
今晚加练这个。
"
袋子上印着"
五常大米——让每一粒都闪耀异能之光！
"
回宿舍的路上，我撞见清洁机器人正在回收训练残渣。
它的机械臂突然抽搐，把爆米花拼成"
加油"
字样。
转角处的自动售货机悄悄弹出罐可乐，货架标签不知被谁改成了"
勇气补充剂"
。
悬浮床的电子苔藓今晚在循环播放《爆米花进行曲》。
我摊开手掌练习，米粒在指缝间跃动如星屑。
沙漏裂纹渐渐被新生的金沙填补，恍惚间听到遥远的猫叫混着地铁报站声。
入睡前，手机自动播放起超市监控录像。
画面里爆炸的榴莲粽正在跳踢踏舞，王大妈头顶粽叶哼着小调拖地。
弹幕飘过一行荧光字：所有意外都是宇宙打的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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