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滴水声。
桑渡的意识漂浮在虚无里,仿佛被塞进了一个狭窄的、没有门窗的盒子。
滴水声渐渐清晰,伴随着心电图单调的“滴滴”
声。
“瞳孔有反应了!”
“血压还在下降...”
“准备第二轮肾上腺素——”
声音忽远忽近。
桑渡想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眼皮像被缝住了。
胸口的疼痛变得具体而尖锐,仿佛有人正用钝刀一点点锯开他的胸骨。
“不要抗拒。”
一个苍老的声音穿透医疗仪器的噪音,“你现在横跨两边,这是最痛苦的位置。”
桑渡在脑海中看到那个红袄老太太。
她坐在病床角落,干枯的手指正在编织什么东西——用的是从他胸口延伸出的黑线!
“你是谁?”
他想问,却发不出声音。
老太太笑了,露出仅剩的三颗牙齿:“种枣人。
也是...上一个逃出444号的人。”
她举起编织物,那是个精巧的锁扣,“骨铃儿说得没错,往生结还在你心上。
但结能锁魂,也能...”
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打断了她。
现实中的医生们开始紧急除颤,桑渡感到剧烈的电击贯穿全身。
与此同时,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视野”
分裂了——一边是抢救室刺眼的灯光,另一边却是444号殡仪馆阴森的大厅!
骨铃儿站在大厅中央,脚边躺着谈明支离破碎的纸人躯体。
她脖子上的骨雕完全打开了,里面飘出一缕缕黑烟,在空中组成人脸。
“大哥哥,”
她歪着头,腐烂的半边脸不断掉落蛆虫,“你的肉身快撑不住啦。
现在回来,我可以让你当新的管理员哦。”
桑渡想拒绝,却发现自己正被拉向殡仪馆。
红袄老太太的编织速度加快了,但黑线正从她指间飞速流逝。
“听好,”
老太太气喘吁吁地说,“骨铃儿不是主人,她也是被困住的。
真正的恶灵是...”
一串诡异的铃声淹没了她后面的话。
殡仪馆的景象突然清晰起来。
桑渡发现自己站在大厅中央,脚下是用香灰画的复杂阵法。
骨铃儿在阵外,正摇动一串青铜铃铛。
更可怕的是,四周墙上的往生钱全部变成了他的脸,每张嘴都在同步低语:
“留下...留下...”
“停下!”
桑渡捂住耳朵,“你到底想要什么?”
骨铃儿停止摇铃。
她的人形开始融化,露出真实形态——一个由红绳和铜铃组成的诡异构造,中心处悬浮着颗干瘪的心脏。
“我想要解脱。”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六十年前,我也是迷路的孩子,被上一任守铃人做成了铃儿...”
红绳蠕动,指向桑渡的相机,“你拍下真相,我放你走。”
桑渡颤抖着举起相机。
透过取景框,他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景象:殡仪馆的墙壁变成透明,露出无数个小隔间,每个里面都困着个灵魂,正在重复死亡瞬间。
谈临也在其中,他的隔间里有个插满管子的女孩...
快门声响起。
闪光灯亮起的刹那,整个殡仪馆发出痛苦的呻吟。
骨铃儿的红绳崩断了几根,她发出既像哭又像笑的声响:
“继续!
拍下所有!”
桑渡机械地按着快门。
每一声“咔嚓”
都伴随着一阵颤动,墙壁逐渐剥落,露出最里层——一个巨大的、由人骨组成的铃铛悬挂在穹顶,下面堆着小山般的童鞋。
最后的记忆碎片突然归位。
进山前,他在民俗档案馆看过报道:六十年前,这座山里有座孤儿院发生火灾,二十三个孩子丧生。
而主持超度仪式的,正是当时444号殡仪馆的馆长...
“你们都是...那些孩子?”
桑渡放下相机,胃部一阵绞痛。
骨铃儿没有回答。
她的红绳全部断裂,铜铃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那颗心脏飘向桑渡,在他面前碎成灰烬。
与此同时,整个殡仪馆开始崩塌。
“快走!”
谈明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的残躯不知何时爬到了阵法边缘,“往生枣的效力要过了!”
桑渡转身要跑,却看到红袄老太太站在大门口,手里拿着两样东西——一盏白灯笼和一颗鲜红的枣。
“选吧,”
她的声音同时从现实和灵界传来,“枣核让你留在阳间,但会永远看见亡灵;灯笼引你去阴间,但能超度这里所有亡魂。”
殡仪馆的崩塌加速了。
骨铃儿最后的红绳缠上桑渡的脚踝,力道却轻柔得像在告别。
桑渡深吸一口气,抓住了那盏灯笼。
殡仪馆的崩塌瞬间停止。
所有往生钱无风自动,上面的面孔都露出安详的微笑。
桑渡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消散,化为无数光点。
“谢谢你。”
骨铃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现在我们有真正的引路人了...”
现实中的抢救室,心电图拉成一条直线。
医生宣布死亡时间时,没人注意到病床上的尸体嘴角带着微笑。
而停尸房的监控录像显示,凌晨三点二十三分,一道白光从尸体胸口飞出,消失在夜色中。
一年后,有驴友在深山拍到一个奇景:破败的殡仪馆前站着二十四个模糊人影,最前方是个拿相机的男子,他们似乎在...合影。
照片传到网上后引发热议,但很快被404号文件覆盖。
当地老人说,那晚山里的铃铛声响了一整夜,像是欢送,又像是欢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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