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季，白天特别短。
天黑下来以后，操场里变得特别安静。
原野和金顺一言不发地坐在看台角落里，一人手里捏了一支烟。
金顺很会抽烟。
高兴的时候，他还会给原野表演吐烟圈，看着烟从他嘴里聚成一个个圈子飘出来，慢慢扩大，新吐出的烟圈正好从渐渐飘散的烟圈里穿过，原野对他的这个技术佩服得不得了。
虽然原野觉得吸烟的样子很潇洒，但他不会吸烟。
根本原因还是他对这个东西没兴趣。
他山里的爷爷不吸烟，城里的原耀祖也不吸烟。
他曾跟三合子学过，可是一口吸进去，那烟到处乱窜，直把他呛得咳嗽不止，眼泪直流。
从那以后他就不再尝试了。
原野知道金顺心里的苦痛。
他的妈妈生病了，而且病得很严重。
星期天他去了金顺的家，路上还买了点水果。
金顺妈妈坐在屋檐下晒太阳，黑黄的脸瘦削成了皮包骨，凹着腮越发显得颧骨突出，深陷的眼窝黑得有些可怕。
刚才，金顺让他陪他出来坐会儿，他就跟他来了。
金顺让他陪他抽支烟，他便点上了。
原野吸了一口，含在嘴里，再吐出来，吸了两口便觉得无聊了，捏在手里看它慢慢变成烟灰。
两个人默默地坐着。
金顺突然开口说：“原野对不起！”
“没关系！”
“我不知道……”
金顺顿了顿，“我听潘俊峰说，你的父母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哦！
我是孤儿，根本不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
他们收养了我，还供我吃穿，供我上学，我很感激他们。
他们就和我的亲生父母一样！”
“我们无法选择我们的出身，这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对于身世，我并没有刻意隐瞒，当然，也没有必要公之于众！”
“你真得觉得，无论什么出身都不丢人吗？”
“嗯！
是的！”
“如果我告诉你，我有爸爸，而且他在城里还有一个家！
你会怎么想我！”
原野诧异地看着金顺。
金顺低头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娴熟地把烟一直吸到肚里去，好久才慢慢从鼻孔里喷出来。
“你眼前的私生子和以前的金顺还一样吗？”
“确实不太一样。
感觉以前对你有好多的误解。
现在更了解你了，也更能理解你了。
怎么出生我们确实无法选择，但是我们能选择怎么做自己！”
“那天开奔驰车送我的那个人其实是我爸爸。
我爸在城里做生意。
他娶我妈是因为我妈是我爷爷给他相中的女人。
我爷爷想给他娶个老婆拴住他。
我妈是山里人，没文化。
我爸一年顶多回家一次看我爷爷，有时候几年都不回来。
他在城里有家，有儿女。
我爷爷不承认他在城里的女人，可是人家才是合法夫妻。
他只认我妈一个儿媳妇，可那又能怎样呢！
我妈不舍得抛下我，她守着我，照顾我爷爷奶奶。
她对我爸死心塌地，其实她心里很苦，我知道。
所以我恨我爸，我就认为他死了。
虽然他供我读书，给我钱，我还是恨他。
我不愿提他。
我只想着，快点长大好好孝顺我妈，让她过好日子。
可是现在，我妈病了，是治不好的病。
我恐怕没机会让她过好日子了。”
金顺哽住了，垂下头，泪珠叭哒叭哒掉在地上。
“我不知道我以后要怎么办！”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
“原野，后妈真得那么狠毒吗？”
“后妈！
……还好吧！
……哦……怎么会……至少你还有亲爸。”
“他算什么爸呀，我宁愿没有他。”
吃饭时间到了，金顺要回家照顾他妈妈，不在食堂吃饭。
原野回去拿饭盒，路上正碰上潘俊峰。
潘俊峰一摞拿了四个饭盒，老远就叫他，“原野，你的饭盒我给你拿上了！”
原野迎过去问：“怎么拿了这么多？还有谁的？”
“嗨！
不告诉你！”
潘俊峰的笑容颇有内涵。
原野不屑地说：“哼～又向哪个女生献殷勤呢！”
潘俊峰撇着嘴笑着说：“对呀！
我还以为就我潘俊峰需要献殷勤呢，没想道你原野也有献殷勤的时候！”
原野说：“谁？我怎么不知道？”
潘俊峰说：“算了算了，不逗你了。
是你原同桌，杨妤婷。
她在楼门口等你，说想让你帮她打一下饭！
我说你不在，给我行不行？她说行。
还有陆丽萍的！”
陆丽萍和杨妤婷要坐在一起，原野就和金顺成了同桌了。
潘俊峰说着把饭盒往原野手里塞。
原野说：“谁揽的活谁干！”
把饭盒往潘俊峰手里塞。
“我倒是想啊，人家指名道姓找的你！”
两个人推推搡搡，说说笑笑往食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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