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不重要。

他将心意藏于身后,把门推开一条小缝。

刚要把脑袋钻进去,里面坐着的人却反倒先发制人,“又偷看为师?”

手指在抖,莫名的,就有些沮丧。

怎么先生送他东西就能那样坦然自若,他……他却……

总之是打了退堂鼓,杵在门口一步也不敢上前了。

“知道你不喜欢月饼”

,那人微微叹息,“那也用不着为了躲个月饼,连门都不敢进吧?”

谁…谁躲月饼!

江弃言把门推开半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躲,闷着头走进去。

走得气势汹汹的。

蒲听松失笑,一根指头就把人逼停。

“脾气这么大,又是为师惹的你?”

蒲听松的目光在他身上游弋片刻,“藏的什么?拿出来为师看看。”

“不给。”

他将东西握紧,人却越来越紧张,以至于抖出明显的幅度,惹得先生挑了眉头。

“怎么?”

漫不经心的一声,“藏着什么不好见人的东西,连为师也看不得?”

他把唇抿紧,眼睛却一错不错盯着那几片蒲叶。

似乎是家族的标志,无论换哪件衣裳,无论换什么颜色,心口的位置总是绣着这样的蒲叶。

精致的,一丝不苟的蒲叶。

他从小盯到大的蒲叶。

站的时候仰视,坐在先生腿上时平视的蒲叶。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喜欢盯着这个地方,他可以一直盯一直盯,盯很久。

盯太久了,先生就会摸摸头,“再怎么盯着,它也不会开花的。”

这个时候,他心里就会有一点难过。

一只手忽然伸到眼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弃言。”

很轻的声音,似乎是知道他容易受惊,所以格外收敛,怕吓着他似的。

他抿抿唇,把东西交到那只手上。

很丑,有些地方甚至还有洞。

他有想过补救的办法,但是拆线重织后,还是会有大大小小的洞。

戴上就跟破破烂烂的乞丐没什么两样……先生…估计不会喜欢吧…

蒲听松很久都没有说话,他用拇指和食指无意识捻着这细麻线织就的围巾,眸光没有落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兔子长大了,这是第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把剩下的念头都尽数掐灭,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这条都是破洞的围巾绕在脖子上。

然后把兔子拉到身前,“哪里学来的?中原可没有这样的物什。”

江弃言抬头,看见先生眼底的探究,轻轻抖了抖,“我…我没有偷偷跑出去。”

“我跟一个厨娘学的……”

,他小声说完,忍不住瞄了瞄先生脖子上的围巾,才继续,“先生,生辰快乐…”

先生快不快乐他看不出来,但是他心里正在偷乐。

先生好好看啊,脖子上围个破渔网都能那么好看。

一点都没有乞丐或者渔夫的感觉。

反而有种随意又慵懒的美感。

蒲听松的眸中,疑色渐深。

但只是一瞬,他轻笑,“辛苦你了,今日中秋,晚上带你去看孔明灯。”

“可是……那不是上元才……”

“想看吗?”

“想。”

“想看就有。”

“那……生辰宴怎么办?”

弱冠礼那么重要,先生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蒲听松没说话。

江弃言忽然就想通了。

先生没有长辈,也没有上官,他身为百官之首,唯一有资格给他束冠的是皇帝。

但父皇从来都不喜欢先生。

“对不起……”

江弃言眼眶越来越红,愧疚得都要哭了。

蒲听松好像是叹了一声,声音不大,没让他听清。

已经掐灭的念头悄悄又在心头冒了个尖。

怎么就这么会哭呢,红红的眼睛,眼泪含着,要落不落,就那么盈着,叫看见的人心颤。

太会哭了,好像再硬的心肠,一见到这么可怜的小样子,都会软下来。

“道什么歉啊?”

蒲听松把人又拉近了一点,“这么喜欢道歉,是不是推门的时候手重了点,你都要跟它说对不起?”

“不是的……”

他要是真跟门道歉,先生一定会笑话他的。

“我没有哭……”

眼泪没掉下来,就不算哭,他就是眼睛湿了而已,他没有哭……

怎么办呢?那点子不太好的念头越冒越多了,在心底缠缠绕绕的。

就这么个要哭不哭的样子,最想好好欺负了。

还想说点什么更过分的话来,最好是急得小兔子要咬人,这才叫得趣儿。

边哭边咬人?

蒲听松眸光暗了暗,拿起手边的茶,押了一口,咽茶的时候,那些个念头便也咽了下去。

“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宴会让秦阁主糊弄着就行”

,蒲听松神秘笑了笑,“我们先偷偷开溜,今日中秋,外边热闹一些。”

本来一件平平无奇的事,被先生说成了“偷溜”

,就莫名有一种做贼般的刺激……

他有点兴奋,以至于脸都红了些,“我们……要私奔吗?”

蒲听松一僵,眼神古怪,“谁教的你管这叫私奔?”

“没人教,我自己想的。”

他们两个把一众宾客撂下,私自逃走,那不就是私奔吗?

先生的眼神为什么这么奇怪啊,还越来越奇怪了。

“以后这个词不准随便用”

,蒲听松板起脸。

江弃言吐了吐舌头,“就要用。”

他走进先生分开的腿间,把身体靠在了先生胸膛上,“我,我喜欢跟先生私奔。”

先生严肃的脸产生了一丝裂痕,好像很快就要绷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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