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像的獠牙刺穿云层时,阿南看清那些"

牙齿"

的真容——是三百根倒插的青铜桅杆,每根都串着具风干的祭品。

父亲的尸体挂在最顶端,胸腔里塞着台老式发报机,天线穿透头骨指向妹妹所在的医院方位。

"

该换锚了。

"

坤哥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他的左半身已化作蟑螂集群,右手指尖捏着枚沾血的肾脏穿刺针。

幽灵船残骸突然射出铁链,贯穿阿南的肩胛骨将他吊上半空。

月光下,两条货轮的船体正在融合成蜈蚣状的多节生物。

妹妹的惨叫声从肉珊瑚顶端传来。

由病危通知书异化成的肉膜裹住她的身体,正往七窍里灌注蟑螂卵液。

阿南挣扎着扯断铁链,坠落在长满人脸的甲板上。

那些面孔正是历代祭品的样貌,半融的嘴唇重复着:"

选血脉还是选轮回。

"

船钟敲响第八十六下时,八口薄皮棺材同时炸裂。

青紫色的手臂扒住棺沿,每只无名指都戴着铂金戒指——正是失踪偷渡客的婚戒。

阿南认出其中一具腐尸的衬衫,正是妹妹主治医师上周查房时穿的条纹衬衣。

"

用这个。

"

小满的胸腔突然爆开,脊椎弓成弹射器将青铜钥匙射来。

钥匙插入阿南胸口的瞬间,整艘船的铆钉开始崩飞。

船体裂口处伸出人类肠管编织的绳梯,血肉阶梯直通底舱最深处的献祭台。

三百具干尸停止动作,齐刷刷转向阿南。

它们撕开自己的腹腔,掏出干瘪的肝脏堆成祭坛。

父亲的头骨从青铜桅杆坠落,牙关间掉出本浸透血渍的日记。

最新那页写着:"

当年我选择牺牲你哥哥,现在轮到你了。

"

海神像的喉管深处传来浪涛声。

阿南抱起即将完全虫蛹化的妹妹,她的后背裂开六道鞘翅痕。

病危通知书上的签名化作活体蜈蚣,顺着他的指缝往心脏位置钻去。

北斗七星突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七盏用头盖骨做灯罩的航标灯。

"

时辰到。

"

坤哥的残躯爬上桅杆,蟑螂群在他眼眶筑巢。

货轮龙骨传出骨骼重组的脆响,甲板缝隙渗出带着冰碴的血水。

八十六个玻璃罐在震动中碎裂,脏器们长出步足爬向妹妹,在她皮肤表面拼成人体解剖图。

阿南握紧沾满锈迹的消防斧。

船体裂口灌进的海风里带着妹妹幼儿园时的笑声,与三百祭品的哭嚎混成诡异和弦。

父亲日记里滑出张泛黄照片——1998年的坤哥正将哭喊的男孩塞进绞肉机,那孩子眉眼与他八分相似。

血月迸溅出第一滴黑雨时,阿南挥斧斩断连接妹妹的神经束。

肉珊瑚发出濒死巨鲸般的悲鸣,船底裂口喷出裹挟尸块的浪潮。

三百干尸突然集体下跪,它们的脊梁骨节节断裂,在甲板上铺成条通往幽灵船的骨桥。

妹妹的瞳孔彻底变成复眼结构,口器刺破脸颊生长。

她撕下自己正在蜕皮的手臂按在阿南伤口,蟑螂卵顺着血管游向心脏:"

哥哥,我们早就是饲料了..."

粘液从她喉间涌出,凝成1998年至今的偷渡者名单,末尾新增着妹妹的病历号。

海神像的獠牙轰然崩塌。

阿南抱着异化的妹妹跃入骨桥下的漩涡,咸腥海水灌入鼻腔时,他看见海底沉着八十六艘相同货轮。

每艘船的驾驶舱里都坐着个正在蜕皮的自己,无线电屏幕显示着不同年份的同月同日。

溺水瞬间,阿南的视网膜浮现出最后画面:港口晨雾中,新一批八十六个偷渡客正在登船。

队伍末尾的少女戴着妹妹的针织帽,抬手整理鬓发时,袖口露出留置针的淤青。

年轻三十岁的坤哥嚼着槟榔,递出掺着乳牙的压缩饼干。

货轮鸣笛启航时,清洁工扫走最后几片带鳞片的皮肤。

早间新闻正在报道渔船打捞到的青铜钥匙,镜头扫过锈迹斑斑的齿槽——那形状与沿海某医院新生儿胸口的胎记完全吻合。

潮水退去后的沙滩上,三百枚带牙印的婚戒排成漩涡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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