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供桌下的暗格积满蜈蚣尸体。

陈岩掀开族谱时,泛黄的纸张粘在指尖,撕下时带起块带毛囊的头皮。

烛光映出历代女性名字后的朱砂批注:"

癸卯年腊月难产,享泉"

——最后一行正是母亲的名字。

腕间鳃孔突然渗出粘液。

陈岩抓挠时扯下半透明薄膜,皮下肌肉已呈波浪状纹路。

供奉牌位后的暗门传来婴儿啼哭,推开门瞬间,四十三个陶瓮整齐排列,每个瓮口都探出钙化的指骨。

"

陈家媳妇的归宿。

"

村长举着油灯出现,烛芯是用发丝拧成的,"

你娘本该在产床断气后就入瓮。

"

他突然掀开最近的陶瓮,腐臭液体里泡着具女尸,脐带连接着瓮底的卵形肉瘤。

陈岩的胃部开始痉挛。

母亲日记缺失的那页残片突然浮现在脑海:产床上她看见接生婆瞳孔里游动的触须,助产钳夹出的不是婴儿,而是团裹着胎发的透明卵囊。

暴雨在子时袭来。

陈岩戴着防毒面具重返泉眼,腰间的取样瓶里是从陶瓮提取的液体。

潜水服触水瞬间,鳃孔自动张开,咸腥液体涌入鼻腔的刺痛感变成了畅快呼吸。

泉底钙化层裂开新缝隙。

陈岩挤进裂缝时,头灯照亮蜂窝状的孵化室。

每个隔间都蜷缩着具木乃伊化的女尸,腹部鼓胀如临盆孕妇,产道被菌丝缝合成花苞状。

当他触碰最近那具尸体时,菌丝突然喷射孢子粉,面罩瞬间结满冰晶。

荧光标记显示已下潜三十米。

水流开始有规律地脉动,像巨型生物的心跳。

陈岩抓住岩壁凸起物稳住身形,发现所谓的岩石其实是融合的盆骨,耻骨联合处刻着母亲的名字。

前方豁然开阔。

直径五米的肉膜悬在深渊上方,表面布满妊娠纹般的褶皱。

透过半透明膜壁,可见数百个胚胎状生物在羊水般的液体中沉浮。

最中央的胚胎突然转身——那分明是缩小版的陈岩。

肉膜深处伸出脐带缠住他脚踝。

陈岩挥匕首割断时,黏液溅在潜水镜上,映出身后成群的水母婴。

它们顶着人类胎儿的头颅,触须却是发丝编织的,末端粘着未消化的指甲。

氧气即将耗尽。

陈岩上浮时发现泉壁布满新生的鳃状裂缝,每个裂缝都在吞吐血色泡沫。

靠近水面时,大量头发从四面八方缠来,发梢卷着村民的身份证件——都是近三个月失踪的外乡人。

夜雨中的祠堂亮着诡绿烛火。

陈岩踹门而入时,七个孕妇正跪在泉娘娘神像前饮下陶罐液体。

她们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肚皮浮现出水母形胎动痕迹。

最年轻的孕妇突然惨叫,脐带破体而出扎进地砖缝隙,抽吸时发出啜饮声。

"

这才是真正的泉种。

"

村长捧着个玻璃罐,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胎儿长着鳃裂,"

你娘当初要是乖乖变成孵化器,你本该是完美的..."

陈岩的拳头挥到半空突然僵住。

祠堂梁柱垂下无数菌丝,缠住他四肢摆成跪姿。

供桌上的神像转过身,那张酷似母亲的脸正在融化,露出内里水母体的透明腔肠。

暴雨中传来此起彼伏的爆裂声。

陈岩挣断菌丝冲到街面,目睹首批饮泉者集体液化。

杂货店老板瘫坐在台阶上,皮肤下荡漾着水波,手指触及青石板时整个人像水袋般炸开。

飞溅的液体中游动着蝌蚪状幼体,钻入围观者口鼻。

火把从四面八方聚来。

狂热的村民们将液化者残骸抛入泉眼,腾起的蒸汽在空中凝成母亲怀抱水母婴的虚影。

陈岩踩到块未融化的下颌骨,牙齿上赫然刻着童谣片段:"

九十九碗血"

祠堂方向突然火光冲天。

陈岩逆着人流奔去,看见米铺老板娘在火中起舞。

她已液化的身躯折射着七彩光芒,每踏一步就溅出荧蓝液体。

火焰攀上房梁时,她腹部爆出团发丝缠成的人形,尖啸声与昨夜陶罐里传出的完全一致。

黎明前的泉水平静如镜。

陈岩蹲在泉边清洗伤口时,水面突然浮现母亲年轻时的倒影。

她指了指泉底,口型分明在说"

脐带"

那圈环状疤痕骤然发烫,鳃孔渗出丝状物扎入水面,竟从泉眼深处拽出半截玉镯——正是母亲生产当日佩戴的遗物。

镯身内侧的刻痕让陈岩浑身发冷。

显微镜下可见"

陈岩1987.7.15"

的微雕,正是他的生辰日期。

更深处藏着行小字:"

儿活母殒,泉脉相连"

,字迹与族谱批注同源。

地窖传来异响。

陈岩握着消防斧潜入,发现昨夜见过的透明生物正在产卵。

它撕开自己胸腔掏出团带胎发的肉瘤,菌丝自动编织成襁褓。

当陈岩的汗珠滴在肉瘤上时,那东西突然裂开条缝,露出与他相似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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