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声犹如被一只无形之手死死扼住,卡在那令人心悸的第三响。

陆文远面色凝重地攥紧手中那块焦黑如炭的鼓皮,如疾风般冲入知府衙门。

就在他踏入门槛的瞬间,一阵凉风拂过,檐角悬挂的铜铃竟猛地迸射出点点火星,仿佛预示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即将拉开帷幕。

宽敞的庭院内,七十三具铜甲尸宛如钢铁铸就的雕塑一般,森然矗立。

它们围成一个神秘而诡异的八卦阵形,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月色下闪烁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而在这阵法的中央位置,原本应该完好无损的震魂鼓此刻却化作无数残片,诡异地悬浮于半空之中。

每一片鼓皮之上,竟然都清晰地映照出苏婉那张泣血的面容,她的眼神充满了哀怨与绝望,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陆大人,您这是急急忙忙赶来送死吗?”

周兆奎那阴冷的声音从铜甲尸阵的后方缓缓传来,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

只见他身着知府官袍,然而那宽大的袍子之下,却若隐若现地露出铜甲的接缝之处,显然他早已做好万全准备。

再往上看去,其脖颈处原本插着的银针不知何时已经被换成了一根闪耀着金光的鎏金龙头钉,散发着阵阵邪异之气。

“哼!

周兆奎,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陆文远大喝一声,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他紧盯着眼前这个丧心病狂之人,心中暗暗发誓定要将其绳之以法,以慰苏婉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陆文远将鼓皮掷向阵眼。

残皮触地即燃,火舌舔过之处,铜甲尸胸口符咒纷纷剥落。

苏婉的尖啸穿透夜空,七十三道灰影从尸身蹿出,在空中凝成血色北斗。

周兆奎慌忙摇动铜铃,铃舌却突然伸长刺入自己咽喉。

";癸亥年的债,该清了。

";陆文远撕开衣襟,心口血玉纹路与北斗星图完美重合。

铜甲尸阵突然转向,将周兆奎团团围住。

知府铜甲缝隙渗出黑血,嘶吼声渐渐变成少女哀泣——正是苏婉被取心血时的哭嚎。

都统府方向腾起冲天火光。

陆文远踏着铜甲尸肩头跃上屋脊,望见粘杆处侍卫正引着尸群冲击八旗军营。

月光下,每具阴兵铜甲都浮现出爱新觉罗族徽,箭矢透体而过时竟发出玉碎之声。

养心殿方向突然传来钟鸣。

陆文远怀中的血玉残片剧烈震颤,在掌心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滴落地的瞬间,苏婉的虚影彻底凝实,心口鎏金匕首砰然炸裂。

";大人看好了。

";少女鬼音清脆如磬,素手轻挥间,所有阴兵齐刷刷面向紫禁城跪倒。

他们掀开面甲露出的面容,竟与玉牒记载的早夭皇子们别无二致。

血玉纹路突然从陆文远心口剥离,在空中拼成完整玉牒形状,每行生辰旁都多了个";癸";字。

";朕的阴兵......";大帝的咆哮从血色玉牒中传出,";尔等贱奴安敢......";

苏婉的冷笑截断圣言。

她伸手探入玉牒虚影,拽出条缠绕咒文的金线:";皇上可认得这缕头发?";金线遇风即燃,露出内里三根灰白发丝——正是前朝大帝爷临终被萨满取走的顶心发。

皇城方向突然地动山摇。

玉牒虚影炸成血雾,七十二具阴兵随之灰飞烟灭。

唯独苏婉的铜甲尸走向陆文远,腐肉剥落后露出晶莹玉骨。

少女指尖轻点他眉心,铜斑如退潮般消散。

";还剩最后一具阴兵。

";玉骨贴着他耳畔低语,";大人可知为何我能操控震魂鼓?";

东方既白时,陆文远立在运河码头。

怀中揣着新修玉牒的抄本,每行朱砂下都隐着血渍";癸";字。

漕船缓缓离岸瞬间,他瞥见船工颈后银针反光——那针尾刻着细如蚊足的";癸亥九九";。

三年后,陆文远病逝于岭南驿馆。

验尸的仵作掀开尸布时骇然坐地——死者心口嵌着枚玉化的人牙,齿根处缠着三根灰白发丝。

窗外忽起阴风,案头《冤案录》无风自动,停在某页被血渍浸透的小字:";癸亥年九月初九,帝星隐,玉牒碎,八百阴兵骨化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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