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的月光像层白霜铺在荃湾华人坟场。

卢卡斯用鞋尖碾碎路边供着的兔子形白糕,奶油裱花的红眼睛黏在他新买的AJ鞋底。

"

你们连祭品都要做得这么可爱?"

这个法国留学生举起手机,闪光灯在深夜坟场划出惨白的光轨。

晓薇攥紧黄铜钥匙的手沁出汗来。

钥匙齿痕深深硌进掌心——这是开骨灰龛的凭证,本该正午阳气最盛时来祭拜,却拗不过男友非要体验"

中式万圣节"

。

"

别对着墓碑拍照!

"

她话音未落,卢卡斯已经跨过三根线香组成的结界。

运动鞋带勾住纸钱堆,金箔元宝哗啦啦滚下台阶。

手机镜头对准青苔斑驳的墓碑时,取景框突然剧烈抖动,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抢夺设备。

"

见鬼!

"

卢卡斯退后两步,后腰撞上供桌。

倒插在米碗里的线香簌簌折断,香灰在瓷盘拼出扭曲的"

死"

字。

他浑不在意地吹走肩头的香灰,反而举起矿泉水瓶浇灭燃烧的蜡烛:"

这样灭火科学多了。

"

晓薇突然感觉耳后发凉。

月光把卢卡斯的影子拉得老长,可那影子的脖颈处多出一条麻绳似的阴影。

她刚要开口,远处传来纸扎铺老板的怒喝:"

哪个扑街踩烂我的金银桥!

"

卢卡斯低头看向脚下,竹篾扎成的迷你拱桥碎成三截,桥头金童的陶瓷脑袋正在他脚边打转。

他笑嘻嘻地掏出五十港币压在被毁的供品下,硬币触地时发出诡异的嗡鸣。

返程小巴的冷气开得十足。

晓薇数着卢卡斯脖子上的红斑——从耳后到锁骨,每颗红点都像被香头烫过。

他浑然不觉地翻看相册,突然咒骂出声:"

什么破镜头!

"

手机视频里,他对着墓碑竖中指的片段布满雪花点,背景里本该是晓薇的位置,却有个穿藏青寿衣的老者直勾勾盯着镜头。

更诡异的是,所有拍到供品的画面都蒙着层血雾,连元宝上的"

冥通银行"

都变成了"

索命文书"

。

午夜时分,卢卡斯第一次梦游。

晓薇被冰箱门的吱呀声惊醒。

月光从百叶窗缝漏进来,照着卢卡斯僵直的背影。

他正把供桌上的发糕往嘴里塞,糯米团子里的红豆馅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地板积成小小的血泊。

"

醒醒!

"

晓薇摇晃他肩膀时摸到满手冷汗。

卢卡斯突然睁眼,瞳仁缩成针尖大小,喉间滚出老妪的嗤笑:"

后生仔食咗我的上路饭..."

声音戛然而止,他像断线木偶般栽倒在地,后颈浮现五道青紫指痕。

忠伯踩着卯时的晨露上门时,罗盘指针在卢卡斯床头疯转。

"

女仔,"

独眼老人用烟袋敲了敲床头的圣水摆件,"

叫你男友今日午时三刻去大庙街买路钱,要买足三百斤。

"

卢卡斯掀开衬衫下摆冷笑:"

老头,我背上的手掌印是用荧光涂料画的..."

话音突然卡在喉间——镜子里的淤青正在缓慢移动,五指关节发出炒豆般的爆响,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正在他皮肤下练习握拳。

窗外的麻雀突然集体噤声。

供桌上的苹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蛆虫从果核里钻出,在桌面拼出四个字:

还有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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