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的社区文艺汇演成了金凤凰舞蹈队的谢幕演出。

赵金凤给每个队员的绸扇系上银铃铛,这是她特意定制的驱邪道具。

自从刘美娟死后,舞蹈队只剩七人,但舞台上还是要摆出十二人菱形阵。

"

把后排的站位收拢点。

"

她用卷尺丈量着地标,"

活人当两人用。

"

音乐响起的瞬间,李秀兰的扇骨突然迸裂。

这个总爱占着篮球架压腿的老妇人,此刻正摆出"

嫦娥奔月"

的经典姿势。

镀镍钢片从绸缎中迸射而出,精准切入她颈部动脉时,伴奏刚好放到"

正月里来是新春"

"

继续跳!

"

赵金凤的呵斥声在血雾中发颤。

李秀兰的尸体被默契地围在队形中央,直到谢幕时才被抬下台。

社区主任订的庆功蛋糕上,草莓酱恰好补全了菱形阵缺失的一角。

第二天清晨,保洁员发现李秀兰的绸扇插在喷泉雕塑手中。

浸透血迹的扇面浮现出婴儿掌印,法医鉴定时却得出"

铁锈氧化"

的结论。

赵金凤悄悄烧掉演出录像,却发现手机自动同步的云端视频里,李秀兰的位置始终站着个透明人影。

诅咒开始加速。

陈师傅的死亡最具戏剧性。

这个退休钳工负责维护音响设备,却在检修线路时被电缆缠成舞绸状。

当保安发现时,他的四肢被捆成标准的"

十字秧歌"

造型,耳朵里塞着林小月的孕期检查单。

最诡异的是,漏电的插头分明没通电,他焦黑的尸体却飘出烤肉味。

"

意外事故。

"

消防员剪断电缆时皱眉,"

但活结怎么可能越挣扎越紧?"

赵金凤的失眠症越发严重。

每当子夜时分,301室的空房间就会亮起声控灯。

有次她壮着胆子靠近,看见玻璃上结满冰霜,凝成"

二月二龙抬头"

的舞蹈队形——正是林小月送医那晚的编排。

四月十五日,最后一个外围队员王桂枝死在菜市场。

目击者说她抢特价鸡蛋时突然跳起广场舞,踩着《好日子》的节奏撞向运肉车。

行车记录仪显示,这个总爱霸占停车位的老太太,最后把自己嵌进货架空隙,身体折叠成标准的停车位标线。

赵金凤决定搬离梧桐里。

打包行李时,她发现每件舞裙内衬都缝着半截脐带。

当搬家车驶出小区时,六个音箱突然自动播放《小苹果》,震碎的后视镜里,保安岗亭的监控画面正回放张明坠楼的慢动作。

新居的寂静反而令她发狂。

第七天深夜,赵金凤被腿部抽筋惊醒,发现双脚粘满广场地砖的碎屑。

手机相册里不知何时多了段视频:空无一人的新居客厅,她自己正在跳没有音乐的《茉莉花》。

五月端午,社区举办龙舟赛的消息成了催命符。

赵金凤躲在城郊民宿,却在电视机里看见失踪的队员孙爱珍。

这个曾用三轮车堵救护通道的老护士,此刻正在龙舟船头摆出"

孔雀开屏"

,直到摄像机推进才暴露出脖颈的缝合线——针脚是标准的广场舞队形编号。

最致命的报复来自她亲手改编的舞步。

六一儿童节清晨,赵金凤在民宿厕所镜面发现血字:该练新操了。

当她冲出房间时,双腿不受控地跳起《快乐广场》。

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气扭曲成婴儿轮廓,引导她穿过七个红灯路口,最终回到梧桐里喷泉广场。

留守的老队员周玉兰正在跳独舞。

这个曾用油漆涂抹停车线的退休美术老师,此刻正用刷子蘸着沥青在地面作画。

赵金凤走近时才发现,那些抽象线条勾勒的是林小月生产的场景,而颜料是从消防栓里接出的锈水。

"

来跳最后一支舞吧。

"

周玉兰的瞳孔泛着青灰色,"

领队位置永远是你的。

"

当《常回家看看》的旋律响起时,赵金凤的绸扇突然重若千钧。

她惊恐地发现扇面变成胎盘质地,银铃铛里裹着未成形的胎牙。

周玉兰的身体在旋转中解体,碎成七块落在曾经的队员站位上,断指仍保持着数节拍的姿势。

暴雨突降的深夜,赵金凤蜷缩在物业楼储藏室。

手机突然收到社区通报表扬:"

金凤凰舞蹈队积极参与防汛演练!

"

配图是七道白衣身影在雨幕中起舞,领头人红裙上的水渍拼成"

偿"

字。

七月半鬼门开那夜,喷泉池涌出带着胎脂的污水。

赵金凤被无形力量拖到广场中央,耳边响起四百四十四次"

妈妈"

的呼唤。

她疯癫地跳起改编版《凤凰涅盘》,直到脚踝韧带断裂的脆响混入晨练广播。

次日拾荒者在广场发现三十九枚带血指甲,排列成标准的广场舞教学图示。

物业清洗地砖时,高压水枪冲出一截嵌着婚戒的指骨——戒指内侧刻着张明夫妇的纪念日。

当秋天的第一片梧桐叶落在领操位时,赵金凤在精神病院厕所镜面写下最后队形。

看护人员发现时,她的眼球被塞满广场舞教学光碟碎片,指尖深深抠进瓷砖缝,拼出301室的门牌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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