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儿好乖。

不可以咬手哦。”

谢不归轻叹,冰冷的手指触碰到她柔软的脸颊,倏地朝她一笑。

芊芊心?中一动,暗道:都说俏寡妇俏寡妇,谁曾想这长得?好的鳏夫也有相当的威力啊。

既然?脸也蹭了,芊芊决定趁热打铁。

她轻声说道:“陛下既然?醒了,不如看看与南照的交易文书?”

她叫人通知?随春声过来的目的也在于此。

不需要他做什?么,只用印鉴在文书上摁几道印子便是。

她知?道,这次任务是她继任王女以来的第一桩实绩,对南照,对她都至关重要。

她不能失败。

“请陛下过目。”

随春声接收到王女的指示,从怀里取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南照丝绸和工艺品的图纸及说明,恭敬地递到谢不归面前。

“陛下,这些贡品,象征着祥瑞和尊贵。

若陛下能将这些列为皇室专供,不仅是我南照的无上荣光,更不负历代先人的遗志。”

“南照丝绸,非寻常之物。

其织造工艺精美绝伦,需数十道工序,历时数月乃至数年方得?一匹。

其丝柔若云,滑如脂,色泽艳丽,纹样精美,乃世间罕见?之珍品。”

“更兼我族工匠融汇四方技艺,独创南照织造之术,织就?之锦既有西域之风,亦具中原之韵,实为独一无二。”

“其透气亲水,冬暖夏凉,四季皆宜,堪为皇室日常之用。

若陛下恩准,定为皇室专供,不仅彰显皇族尊贵,亦可造福百姓,实乃一举多得?。”

芊芊的声音如同清泉般流淌,轻柔婉转。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谢不归的反应。

然?而,对方神?色并无多大的变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光是听着她的声音就?很满足了。

“陛下,您觉得?如何?”

芊芊忍不住问道。

谢不归微微一笑,他的手轻轻抚过芊芊的手,脸色古怪:“萱儿,你?想要我做什?么?”

芊芊感到一丝发毛,被他摸过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湿漉漉地舔了一下。

“陛下,您看,这些贡品……”

芊芊再?次尝试引导谢不归的注意?力。

谢不归却盯着一张图纸不说话?了。

图纸上,画着一件百鸟裙,大红色为底,金线勾边。

周遭一片死寂,芊芊脑子里蓦地闪出?那三个词!

银饰、江南、红裙。

她犯了皇帝的忌讳。

“那陛下,您先考虑考虑……”

芊芊额头?渗出?细汗,硬着头?皮道,“臣女告退。”

她不动声色地解开了手腕上的衣带,朝他福了福身,便强作镇定,快步向殿外走去。

奇怪的是,皇帝并没有叫住她。

但她总能感觉一股视线阴魂不散,像是钉在她后背上的钉子一般,让她整片后背的皮肤刺刺的发疼。

眼下这局面,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让人措手不及。

无法沟通。

他的病症发作得?太厉害了。

芊芊没有继续往外走,而是站在隔间里,感到无力。

“陛下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

她问道。

那位名叫苏倦飞的年轻御医回答:“臣也无甚把握。

陛下的脉象极为紊乱,换作常人,只怕早就?疯疯癫癫,不省人事了。

可陛下除了在认错您与……雪才人一事上表现得?异常奇怪之外,其余方面与正常人并无区别。”

的确如此。

他依然?矜贵端庄,言谈清晰,丝毫看不出?任何疯病的迹象。

然?而,正是这种?看似正常背后的扭曲,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回想之前,他还把芊芊当作女鬼。

如今,他把她当作雪貂,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至少,他现在还能对话?。

至少,他没有把她当作路边的野草,直接无视掉,这对她来说也算是一种?幸运了。

“萱儿、萱儿、萱儿、萱儿、萱儿……”

芊芊回头?,隔着珍珠和金镶玉的垂帘望去,发现男人身披龙袍,白玉似的脸正对着她的方向,乌黑的长发绸缎般顺着双肩披散下来,口?中正抑扬顿挫地呼唤着。

那语气,仿佛是在呼唤心?爱的小猫。

芊芊不禁捂住了额头?。

“怎么不过来?”

飘过来的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小粘人精长大了,不粘人了……”

小,粘,人,精。

他轻轻摩挲着床褥,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味,低声吟诵道:

“美人在时花满堂,美人去后花馀床。

床中绣被卷不寝,至今三载闻余香。”

这嗓音,敲冰戛玉,动听至极。

苏倦飞在一旁轻声叹息:“有些心?病啊,用什?么药都不管用。”

这句话?让芊芊心?头?一沉。

意?思是只能靠他自己自愈了吗?

想想也是,这种?精神?上的疾病,只怕是兄君来了,也会感到束手无策。

然?而,她不可能一直留在宫中陪他周旋。

他一天不好,她就?一天被困在这里,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不久后,御医和宫人们都退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显得?更加沉重。

眼看天色渐晚,芊芊心?中萌生了离开的念头?。

“天黑了不能乱跑。”

谢不归突然?出?声,黑亮的眼珠紧盯着她,嘴唇微动,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遇到雕鸮(猫头?鹰)怎么办?萱儿会被吃掉的!

今天晚上萱儿哪里都不许去。”

芊芊心?中一紧,意?识到自己可能得?在这里陪他度过这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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