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素白的指尖轻拨琴弦,那琵琶声如清泉般流淌而出,如同一缕轻烟缠绕着人的心房,每一次拨弦,都像是?在灵魂上轻轻一触。

夏侯祯听着听着:“这曲子似乎从未听过,倒像是?某种地方小调。”

他侧目看去,忽而一愣。

“拂雪兄……?你这是??”

祝拂雪手执杯盏,不由自主?地坐正了身体?,耳边乐声流淌,眼前?的一切似乎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南照的山水与阿姐的笑脸。

他心中涌出难以言喻的酸楚,待回过神来?,已是?泪满衣襟。

面对夏侯祯的问话,祝拂雪并未回答,而是?闷不吭声地喝起酒来?。

“你这女子,好大的胆子!”

伴随一道厉声的呵斥,琵琶声急急一停,所?有美人舞步骤停,趴伏在地,瑟瑟发抖。

芊芊也不得不抱着琵琶,矮身下蹲,乌发顺着脸容披散,裙裾铺展于?地。

脚步声踢踏,须臾,一道严厉的叱骂声从头顶传来?。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琵琶女。

如此喜庆佳节,宾客满座,你竟敢弹奏这般哀思之曲,是?故意要?搞砸这场宴会吗?!”

他严厉的声音在空中回荡,数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夏侯虔和那柔弱无依的琵琶女。

夏侯祯更?是?一惊,立刻站起身来?,他这弟弟实?在是?过于?无礼了。

贵客都未出声,岂能公?然打断宴会,擅自喧哗?

真是?仗着夏侯府如今满门恩宠,无法无天了,他立刻看向白衣郎君,正欲开?口。

对方却竖起手掌,示意他不必开?口,乌黑的眸子如同浸在水中的墨玉,盯着那一幕,探不出是?何情绪。

琵琶女并未抬头,也未发一语,她低着脑袋,发丝沿着两肩滑落,若隐若现着霞光若腻的肌肤。

“是?个哑巴?”

夏侯虔没耐心跟一个哑巴纠缠,冷哼道:“换一首《情丝绕》。

好好弹。”

他阴恻恻道,“弹不好,爷扒了你的皮。”

《情丝绕》乃是?宁城勾栏瓦肆中,有名的淫.曲,夏侯虔带着数名婢女而来?,意图昭然若揭,只?是?摸不准那位贵人的喜好,怕搞砸了此事,若是?能热热场子,也好让之后的献美顺理成章一些。

琵琶女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随后,她低头调整着琵琶的弦,款款起身,就在她坐回凳子上,要?继续弹奏时。

夏侯虔突然道:“你是垆月楼的妓.子?怎么,爷之前?从没见过你。”

他目光滑落在女子被衣裙过于?贴身的布料包裹,而勾勒无遗的酥.胸,纤腰和玉腿上。

如此身段。

看着脸生,应该是新来的。

多半还是?个雏儿。

“抬起头来?。”

他漫不经心说罢,趁着琵琶女略略抬起眉眼,突然一把扯下了她的面纱。

果然是?个哑巴。

被他扯开?面纱也不吭一声,身子微微后仰,蜷曲的长睫轻颤,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惊乱。

夏侯虔阅美无数,岂会看不出这浓妆艳抹下的真容是?何等绝色?

若是?他哥那样持重端方,不纳二色之人,或许就会轻易被骗了去。

如此不愿展现真容于?人前?,只?怕是?被楼里逼迫着来?的,多半是?个生嫩的雏.儿,他眼底顿时泛起几分兴味。

“这琵琶女倒是?有趣,弹两首曲子实?在是?糟蹋了。”

芊芊如何听不出那话里的意味,陌生男子打量的目光像是?黏糊的鼻涕虫,对方声音微哑,闷着急不可耐的色.欲。

“来?,坐到爷身边来?。

今晚,就你伺候爷了。”

他扶起她的身子,强硬地把她往座席上带,突然脚步一顿,往某处看去。

“毕大人可是?喜欢?”

他语气有几分试探。

白衣郎君脸容冷漠,目光划过女子浓妆的脸,不感兴趣地移了开?去。

“大人。”

突然,夏侯虔耳中钻入一道清柔的声音。

嗯?会说话?

那琵琶女依旧垂着脸,羽睫微颤,小声说:

“能伺候夏侯公?子,是?奴家三生修来?的福分。

只?是?,毕竟是?终身大事,奴家不敢擅自做主?。

总要?奴家的爹爹……点头同意才?是?。”

爹爹?

什么,她爹爹也在现场?

夏侯虔扫过在场众人。

他哥肯定不是?。

醉醺醺的剑客,看起来?也不像。

年?轻郎君呡着酒,下颚清瘦,看起来?很有几分成熟稳重。

他艰难道:“你爹是??”

琵琶女抱着琵琶,朝他欠身一礼,缓缓抬步,径直路过白衣人,走到祝拂雪身畔。

她弯了弯腰,轻声呼唤:“爹爹。”

祝拂雪手一抖,猛地抬起头,对上外甥女那双清凌凌的月牙眼:

“啊……嗯……唔。”

他仿佛突然从酒醉中清醒过来?,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张了张口。

随意丢掉了手中酒杯,拉过芊芊的身子坐看右看:

“萱儿……你,真的是?你?为父没有看错吧?”

夏侯虔眼皮一跳。

夏侯祯满脸错愕。

唯有那气质卓越的白衣人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作壁上观,他修长冷白的手握着酒盏,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喉结滑动?,薄唇被酒水润过,泛出晶莹光泽。

他平日并不贪杯,此时却一反常态。

越喝,脸越白。

祝拂雪对夏侯祯道:“贤弟,某流落江湖多年?,似乎同你提过吧,哈哈,这就是?我那失散多年?的小女儿,风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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