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冷道:“你小子不想死就别废话。”

那人?噤声。

他踱步来到芊芊身前,弯腰似乎在端详她,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怪病?”

芊芊听出这是一道极年轻的男声,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清润、舒朗。

“……兄君?”

她模糊不清道。

“呵,还能说话呢?”

那人?背着手,语气有一丝嘲讽。

狱卒不耐烦道:“磨蹭什么,让你治就快治!

再磨磨蹭蹭的,抽不死你,”

说着他一鞭子打在了那人?的脚边,激得他像是跳蚤那般跳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

这就治这就治。”

“我治还不行嘛。”

他捋起袖子,露出伤痕累累的胳膊,在芊芊面前蹲了下来。

倏地,一抹寒光滑进芊芊的眼底,她耳边响起一道清澈的笑声。

“贵妃娘娘……对不住了。”

那人?有些阴险地低笑,“你可能……要吃点?苦头。”

他取出一根银针,毫不犹豫地扎在了芊芊的眉心?,以?及脸上的各个穴位……

不知道是不是芊芊的错觉,他为她施针时?,下手显得格外重,让她感到了剧烈的疼痛。

不仅如此,他还使劲儿捉着她的手,用?锋利的小刀在她的手指头上划了一个小口子,开始为她放血。

以?此,来缓解中?毒的症状。

趁背后的狱卒不注意,此人?竟然偷偷摸摸地从怀里取出一物。

芊芊忍着疼痛勉力一看?,登时?悚然一惊,冷汗沿着脸侧淌落。

那物,有着圆润腹部和八条细长的腿。

赫然是——蜘蛛!

约莫鹅卵石般大小,它的身子是鲜艳的红,上边却遍布着黑色的斑点?,使得这个生物看?上去非常的恐怖和不祥。

当它在这古怪郎中?的手中?轻微扭动时?,八只细长的腿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几乎不可察觉的弧线,腿上覆盖的绒毛,在微弱的光线下颤颤而动。

郎中?得意道:“待绒球咬你一口,便能使你浑身麻.痹动弹不得,没有小爷的解药,七天七夜都?好不了!”

他缓缓逼近芊芊:“哼,你就乖乖地睡一觉吧。”

……

一声异响,狱卒在门外道:“娘娘?发生什么了?”

芊芊道:“无事!

你退下。”

狱卒踌躇,却只能退往一侧。

牢房内,看?着芊芊的手,那怪人“噗通”

一声跪了下来。

“不要哇,不要伤害绒球。”

“呜呜呜。”

芊芊捏着那只蜘蛛,皱着眉。

从未见过有人?能哭成这般,简直是痛哭流涕四个字的真实?写照。

“说,你为何故意针对我?”

“还不是你作恶在先,竟给穆王世子下蛊,”

小郎中?甩着大鼻涕,抽抽搭搭的说,“我可都?听说了。

你便是怎么狡辩,都?没有用?的,穆王夫妇于我有大恩,我便是替他们?给你一点?小小的惩罚,也是顺理成章的。”

芊芊顿觉好笑,“原来你是为郑兰漪报复我。”

苏倦飞抬了抬眼,忍不住好奇道:“你、你怎么不怕绒球?”

他语气讪讪的:“往日想我苏倦飞祭出这绒球,那些小娘子谁不是吓得屁滚尿流,吱哇乱叫?你怎么跟她们?不一样……”

苏倦飞,他竟是苏郎中?苏神医!

此人?妇.科圣手的大名,芊芊也有所耳闻,她难产那日,翠羽便是满城寻他去了,却遍寻不获,道他失踪已久……

本以?为会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想不到,竟是个乳臭未干的少年郎!

而且,竟然藏身在这牢狱之中?!

“郑娘子是柔善之人?,即便小世子非她亲生,亦是尽心?尽力地抚养孩子,你如此害她,定是个无恶不作的坏女人?。”

芊芊一惊:“什么,你知道穆王世子非她亲生?”

“这、这有什么不知道的。”

苏倦飞挠了挠脸,至今他还记得,那是个大雪夜。

因再过一天便是除夕,是以?苏倦飞记得极其清楚,当时?那女子夜半而来,一手紧握一枚白玉簪,一手捂着血流不止的腹部。

郑兰漪那张清丽的脸,惨白若鬼,见他的第?一眼便跪了下来。

“求神医……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

说罢便昏倒过去。

她身后血迹斑斑,像是白雪上绽放了一地的梅花。

芊芊呼吸微急:“你还知道什么,快说!”

女儿家的私.事,身为医者自然不能泄露,可绒球……

他心?中?默念,对不住了郑娘子,他不能没有绒球啊。

“郑娘子伤在腹部,那伤势极为严重,便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所以?,那孩子根本没能保得住。”

苏倦飞极为痛惜。

少年清澈的眼中?都?是对那女子的哀怜和叹惋,他轻轻地说,

“郑娘子这一生,都?无法体会到做母亲的滋味了。”

真相已经分明。

还有什么不能分明!

那郑兰漪,竟是不知用?何手段、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竟然用?一个死去的女婴,换走?了她的亲生孩儿!

如此歹毒的诛心?之举……

“你可知你心?中?那无暇的穆王妃,”

芊芊忍不住冷笑:

“都?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好事!”

听她说完来龙去脉,苏倦飞双眼无神地瘫坐在地,大叫:

“这!

怎么可能!

你污蔑……”

见她捏着绒球的手在用?力。

苏倦飞又闭紧了嘴。

其实?,他有一个猜测,并未说出口。

当初他为郑兰漪治伤,那伤口的形状,像是被尖锐之物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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