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拿起数截森森的?动物骨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骨头轻轻投掷在祭台前的?平地上?。

骨头落地的?瞬间,巫羡云倏地睁开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它们的?位置和排列。

看罢,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少祭司。

卦象……还是没有改变吗?”

金肩盯着地面,忍不住浑身?发起抖来。

少祭司在王女十?六岁生辰那一年,便违反过圣坛的?规定,为王女卜过一次命数。

那一次,卦象显示,王女的?命运,与南照国运紧密相连,却又呈现出一种?悲剧性?的?对立。

如果王女的?命运走向死路,则国家将得以保全。

反之,若南照灭亡,王女却能奇迹般地存活下来。

而这存活,也仅仅只是肉.身?的?存活,对于王女而言,若是国破家亡,跟死去也没有什么差别。

少祭司亦是不信。

连卜三卦,却,卦卦不得生。

这样?险恶的?天意,究竟该怎么做,才能破局?

少年再度跪倒在祭台之前,红衣铺开,如溅射的?血液,身?影在摇曳的?烛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突然间,少年的?身?体?一阵颤抖,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祭台,唇边缓缓流下一丝殷红的?鲜血。

血滴落在他那鲜红的?长袍上?,宛若盛开的?彼岸花。

他面具后的?脸变得煞白无比,一双蓝眸却倏地燃烧起一丝不羁和不屈的?火焰。

金肩担忧道:“少祭司……停下来吧,您的?身?体?就要?支撑不住了。”

巫羡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似乎又响起那一年,大巫严厉的?训诫:“自古以来,天机不可泄露,窥探天意者?必遭天谴。

天意如丝,凡心若触之,必遭折寿之厄。

此乃天道循环,不可违逆之理。

望吾儿?今后,谨记。”

少年苍白的?指骨,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银铃,他低低地,带着点执拗般一字一句说:

“我心所向,天命亦可改!

纵使天意如刀,我亦要?以血肉之躯,为她劈开一条生路——”

“哪怕是与天地为敌,吾也要?将这宿命的?锁链,一一斩断。”

为她,逆转命轮,重塑乾坤。

-

夜,皇宫

宋娇蕊走在甬道上?,小心护着怀里?的?东西。

天儿?是愈发冷了,从?两侧不断吹来的?寒风,拂动她这一身?稍显艳丽的?纱衣。

眼看即将要?抵达目的?地,她深吸了一口气,紧张地摸了摸鬓发上?的?朱钗,确保都妥帖无误,再款款步入。

如今那郑兰漪闭门?不出,宸妃又失踪无讯,陛下身?边空虚无人。

若她能……近身?伺候,封妃岂不指日可待?她必须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才是。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陛下喜静,外间只得一个小内侍把守。

宋娇蕊若有似无往里?瞥了一眼:

“陛下这么晚了还在处理政务?”

内侍低头道:“宋女使,陛下说了,不许外人打扰。”

“奴婢是奉太皇太后之命,来给陛下送暖身?酒的?,”

宋娇蕊拔下一枚金簪,塞进内侍的?手中“公公行行好,便让我进去吧?”

“既是太皇太后之令,”

内侍一板一眼道,“请容奴才通传一声。”

宋娇蕊却是耐心全无,一把推开他,径直穿过书房的?门?扉,跨进御书房。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一袭便服的?身?影。

他宽衣博带,袍服如雪,乌黑的?长发披散着,衬着一张白玉雕琢的?容颜。

脊背笔挺,坐在宽大的?书桌前,桌上?堆满了奏折和文书。

修长的?手执着象牙白的?笔杆,蘸了朱砂的?笔尖在纸张上?轻轻划过,神色专注。

似是觉察到有人的?靠近,男人从?奏折上?拔出视线,眸光清冷地看来。

“陛下……”

内侍跪地,惶然。

谢不归皱了下眉,道:“退下吧。”

内侍连忙躬身?告退。

男人审视的?目光投来,宋娇蕊忍不住微微低头,须臾,又鼓足了勇气抬起眼眸,与皇帝的?目光对视。

她暗暗咽了一口唾沫,袅娜上?前,走到了书桌旁,细声道:

“陛下,熬夜伤身?。

您可要?仔细着身?子,切莫累着了。”

她一边说,一边自怀中取出一杯酒……小心翼翼地将酒杯放在了皇帝的?书桌上?。

酒水在杯中泛着深红色的?光泽。

……鹿血酒。

接着,她又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同心结,那是她亲手编织的?,线条细腻,结法复杂。

皇帝的?目光在鹿血酒和同心结上?停留片刻,眼中情绪不明。

宋娇蕊双手呈上?那枚鲜红的?同心结,一双媚眼如丝,闪着水意,在暧昧朦胧的?烛光之中大胆地瞧了男人一瞧。

又略略低垂下去,语带羞涩道:

“莫把幺弦拨,怨极弦能说。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谢不归在桌上?轻叩的?指尖蓦地顿住。

他低声说:“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这声音轻柔,低哑,却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没、没问题啊。

千千。

似那灵光一闪,宋娇蕊猛地想?到……

那胆大包天当着皇帝的?面,与贼人勾结,私逃出宫的?宸妃,闺名不正是那——

芊芊?!

她抬头,对上?男人那双昳丽至极,却隐隐压抑着暴怒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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