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摩挲着?玉扳指上?龙纹雕饰,眼皮微垂,淡淡道:
“皇祖母。
您或许忘了,皇兄生前统帅的数十万谢家军,对大魏,对皇兄是何等的忠心耿耿。
令皎常与大哥来往军中,大哥手下的士兵更是对令皎记忆犹深,心怀敬意。”
“若是令皎在宫中遭遇不测,大哥手下的将领们会怎么想?他们若是心生愤怒和不满,影响军队的稳定和士气。”
男人的嗓音如珠玉溅落,低沉清冷,从容不迫:
“如今谢家初掌大权,国基尚未稳固,犹如初春之芽,亟待呵护。
今天下之局势,北凉虎视眈眈,野心昭然若揭,时刻准备伺机而动。
周边宵小更是心怀叵测、暗中勾结,意图联合起来,对大魏进行挑衅和侵.犯。”
“天下局势瞬息万变,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北凉虎视眈眈,邻邦心怀叵测,国内稳定之基尚未牢固。
吾等当审慎行事,悬车束马,以图稳固江山,勿使外?患内忧,敌寇乘虚而入才是。”
闻言,阖宫上?下无不慨叹,陛下对郑娘子一片真心。
这一番苦心孤诣的话语,话里话外?都是对郑娘子性命的百般周全!
唯有陛下身边之人的景福知道,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陛下这一番话,立场坚定,逻辑清晰,旨在令太皇太后认识到?郑兰漪的价值,远远超过她所设想的筹码,从而放弃对郑兰漪性命的威胁,有所顾虑,投鼠忌器。
如此?这般,才能使宸妃性命无恙,保全其于太皇太后的屠刀之下。
等同?于是亲手把郑娘子这个?人质,送到?了宸妃的手上?!
真是何其的深思熟虑,何其的凉薄无情,又是何其的深沉柔情……
皇帝稍作停顿。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初冬的空气中沉淀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说道:
“令皎的安危,不仅关乎家族的荣誉,更关乎社稷之安稳。
绝不可因?为一时的权宜,置国家未来于不顾。
令皎,决不能成为牺牲品。”
果不其然,太皇太后眉头舒展,略作沉吟:
“皇帝说的在理。”
“只是,谢家与南照王室,有那不共戴天之仇。
宸妃的存在,到?底是对谢氏满门的侮辱,对皇族的挑衅。”
在说这些?话时,老人的眼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冷酷的算计和对权力的掌控,让人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仿佛在她眼中,无论是郑兰漪、还是芊芊的生命,不过是一粒尘埃。
而她所代表的家族荣誉和复仇意志,才是不容侵犯的存在!
芊芊早已厌烦这对祖孙话语中的推拉和机锋,她挟持着?郑兰漪,抓着?她缓缓地?退出了在水阁。
金肩而翠羽也?及时地?跑到?了她的身边。
滑稽且戏剧性的是,在场诸人竟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唯恐伤了郑兰漪的性命,触了皇帝的逆鳞。
突然间。
“不好!
有刺客!
保护太皇太后!”
宋娇蕊的尖叫声响了起来。
谁想到?竟然还有乱子!
惊羽卫反应极快,迅速跟那些?从屋檐上?、廊庑处冒出来的黑衣人打斗起来。
兵器相接声,惊叫声,脚步声乱成一片。
宫里怎么会有刺客?
芊芊蓦地?想起路过御花园时,那些?浓妆艳抹的影子——百戏团的人?!
“抓住他们!”
“陛下,太皇太后晕过去了……”
景福走?到?男人身边,低声道,“宸妃娘娘性命当是无碍,陛下无需忧虑。”
谢不归黑眸微沉。
太皇太后?
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即便与谢家那些?老臣有所联手,都不配作他谢不归的对手,他真正?的劲敌,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男人的下颚线条紧绷,清瘦的轮廓在怒火中显得更加锐利。
他的薄唇紧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和决绝。
手指紧紧攥成拳,指骨间发出咯吱的响声,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深知,他真正?的劲敌,是那一道潜伏在暗处的身影,而那人,时刻在与他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的较量。
从百日宴的欢歌笑语,到?如今她一步步地?从他身边悄然远离,他与那人之间有过的交锋已经数不胜数。
他的内心充满了愤怒,难道今日她是有备而来,对他说的那一番话、做的每一个?举动、看他的每一个?眼神。
都是在骗他。
为的便是与那人里应外?合,逃出皇宫,永远离开他?
……
宫门紧闭,火光照夜。
“追!
人往这边去了,陛下有令,务必要将宸妃娘娘带回?!”
“是!”
芊芊早就在半路丢开了郑兰漪,那女?子似乎被打击过度始终紧闭嘴唇一言不发,连惊羽卫匆匆赶到?她身旁,反复询问她芊芊的下落,她也?一声不吭不作回?应。
待穿过一座凉亭,芊芊停下步子:“不行,三个?人目标太大。”
“金肩,翠羽,我们分头跑!”
三人对视一眼,灵犀在心,二话不说便分散了开来。
翠羽身姿小巧灵动,金肩有伤在身却因?武艺不凡,动作还算迅捷,二人相互扶持配合,很快甩开了追兵。
而那些?来追她的惊羽卫,自然是那大头,可芊芊也?不是毫无应对的办法,她被监视那么久,也?算知道了惊羽卫的一些?习性,专挑宫中的生僻小道走?。
那些?甬道蜿蜒曲折,如同?迷宫一样错综复杂,可谁知道后边那个?惊羽卫就像是饿狗盯上?了骨头,怎么甩也?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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