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依旧不发一语,只淡淡地盯着?这?些人,眉眼静静的?不知在想什么,手突然抚了一下鬓发,莞尔道?:
“诸位大人说得有礼,那本宫便不叨扰了,这?就告辞。”
她转身便走。
女子身姿窈窕,乌发蝉鬓,鬓发和衣裙间的?银饰轻晃,冰蓝色的?裙裾和飘帛被?风轻飘飘地吹起,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而?去,消失在这?偌大天地之间。
“站住。”
一道?分金断玉的?声音倏地响起。
芊芊顿住了脚步。
须臾,薄荷香气缓缓漫过周身。
芊芊转过身,对?上?男子一双清冷的?眸,她面容平静,矮身行了个礼:
“臣妾见过陛下。”
他看她一眼,又将视线缓慢地投向那些臣子。
男人负手而?立,声音似那碎了冰碴的?小溪流淌过耳边,无端的?清幽冷淡:
“众位爱卿若是?觉得,朕的?爱妃不配踏入此?地,”
他侧了侧眸。
“景福。”
“在。”
“传朕旨意。
戚妃祝氏,性情柔婉,温良恭俭,善解人意,深得朕心。
其德行之美,如兰之馨,如玉之润,实为后宫之楷模。
赐金千两,以彰其德。
并增其份例,以示优渥。”
他沉吟片刻:
“为显尊荣,这?封号,也该改一改,”
却?像是?早便思索好了似的?,眉尾稍扬,淡淡道?:
“便赐封号,‘宸’罢。”
“奴才谨遵圣意。”
此?言一出,那数名臣子都露出惊色。
自古以来,天子后宫,设有一后四妃九嫔。
四妃为贵、淑、德、贤,这?戚妃的?位分,虽是?一般妃位,居身末流,但这?“戚”
字却?是?当初皇帝另拟的?封号。
人人都道?是?陛下厌极了这?罪妃,那“戚”
与“凄同”
音,并不是?什么好兆头,想不到今日竟给她改了,改的?还是?那尊贵无比的?宸字!
宸这?个字,可非同一般。
宸极,代表王位,宸轩,代表帝王的?宫室,而?紫宸星,更?是?往往用来比喻君王。
如《论语·为政》中有句:“为政以德,譬如北宸,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这?样的?封号,比贵妃这?个本就在礼制中的?封号,隐隐地还要尊贵,已经是?莫大地逾越了祖制。
登时,众臣脸色一变。
那年长者厉声道?:
“还请陛下三思!
戚妃娘娘有罪在身,理应偏居一隅,静思己?过,陛下不追究其罪责,册为妃位已是?天恩浩荡,怎可赐下如此尊贵的封号?”
“此?为朕之家事。”
“陛下家事,却更是国事。”
“朕乃天子,天下之主,朕之决定岂容尔等置喙?”
他轻描淡写道?,“诸位若是?对?朕之决策心怀不满,但可效法顾御史。”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
“众卿家,有何异议?”
那几个臣子不再吭声。
陛下连对?生身父亲都能动手,何况他们几个关系不远不近的?叔伯?
他们不会忘记,刚刚就在那含章殿中,陛下颁布了一道?什么样的?旨意——那藏匿僧人的?顾氏全族,无一幸免,皆被?诛杀!
包括陛下口中那,顾御史?。
所以,陛下根本不想听到任何一句劝诫,他的?那一番话的?言外之意,便是?敢阻拦于他者,斩!
京城各大世家之中,顾家虽算不得什么顶级门阀,但那也是?旧日里与谢家有所往来,还结了几门姻亲的?官宦世家。
虽那僧人,乃是?千真万确的?前朝逆党,证据确凿,藏匿逆党,按律当夷九族。
但那对?世家连根拔起的?狠辣,对?故人都是?那般的?冷血无情,还是?叫人不寒而?栗。
彼时,他们跪在阶下,余光是?那长及垂地的?如云衣角。
男子冕旒下的?玉珠轻晃,云纹和龙纹蜿蜒地绣在袍服之上?,他端坐明堂,冠袍甚华,清冷高贵,如在烟中雾里,
却?再无一人觉着?上?边坐着?的?,是?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
他分明是?那手执屠刀的?鬼!
那身洁净如雪的?白衣,在他们的?心中早已笼罩上?了一层死亡的?阴影,恐怖凄厉非常。
当那御前太监捧着?那长长的?的?名单,一个又一个死人的?名字划过耳边,几个曾与顾家过从?甚密的?臣子,皆惊惧得大汗淋漓,腿弯都打起战来。
如今的?陛下,早已不是?初践祚时,处处受他们掣肘的?困兽,而?是?那逐渐苏醒的?虎。
当初推举他上?位的?几个老臣,除了他的?本家淮阳谢氏,或多或少都遭到了反噬。
众臣脸色难看,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在皇帝那不容违抗的?威压之下,臣子们齐齐低头,拱手:
“微臣不敢。”
而?那乌发蓝裙的?纤柔身影,悄然地立在男人宽厚挺拔的?身影之后。
她脸色如镜面池水般平静,就好像从?头到尾都置身事外。
君臣之间没有硝烟的?战争,那些风波、尘埃、血腥,不曾沾上?她的?衣角半分。
只是?那样无声无息地站在皇帝身后,如同一道?静谧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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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人您说,陛下这?到底是?何意?”
那长着?鹰钩鼻的?臣子,正是?谢不归的?叔父,谢晋将军的?次子,谢云起。
如今他被?封为淮南王,领兵部?尚书一职,掌管武官选用,在朝中颇有地位,众人都以他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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