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老人只是得到几声不痛不痒的骂声,和付出小小一笔精神损失费。
周朗星捻起那张泛黄的纸,猜测秦烟不会去要精神损失费,他向来心软,恐怕一听老人又瞎又疯,不忍心苛责吧。
对面的秦烟欢欢喜喜把头发和墓土混合在一起,用打火机烧。
头发瞬间焦了,蜷缩成一团,墓土的颜色也有微妙的变化。
他满怀期待,捧起混合焦黑发丝的泥土,轻轻装进香炉里。
再点燃三根香,深呼吸,以祭拜不知哪路神佛的仪式将香插上去。
他没有说话,庄严、肃穆、期盼、憧憬、忐忑……种种情绪流转在眼眸中。
周朗星静静地看着他。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香烛已燃烧到尽头,只剩缭绕盘旋的余烟。
再过一会儿,连烟都没有了。
秦烟回过头,祈求般看着周朗星,“我是不是步骤错了?”
周朗星摇头。
“那、那我再试一试。”
他又点燃三根香。
又是十分钟过去了,什么也没发生,连风都不曾起,屋内闷热得紧,秦烟鼻尖攒了一颗一颗的汗珠,垂垂欲滴。
而他心心念念的“人”
并没有出现。
秦烟没有放弃,不断找补:“可能是我割的头发不够多……头发烧成灰,没有跟墓土混合好……要不然我不够虔诚……”
“福寿店的老人,是疯子。”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秦烟一下子枯败了。
他变成了一动不动的石像,良久,石像掉下几颗水珠。
第14章生病
周朗星把真相摆在眼前,容不得拒绝。
秦烟一边哭,一边哽咽说话。
“他为什么要骗我?”
“精神不正常的人,他的思维也无法用正常方式思考。”
“我不该走进去的!”
“错的不是你。”
“他骗我没关系。
可我今天熬夜了,那么晚还不睡,明天要上班了,我起不来,要迟到的!”
“上什么班,明天给你请假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跟小朋友们说好的,就请五天假,五天后就能见面了!
我要食言了,我怎么总是说话不算数啊?”
秦烟哭了好久。
哭得头脑昏沉,两颊不正常的绯红,周朗星伸手一探温度,是低烧!
“有退烧药吗?退烧贴呢?!”
秦烟只是哭,攥着他袖子呜咽,周朗星生疏的给他抹泪。
那些准备好的安慰话全都作废了。
他有想过秦烟会伤心落泪,就像葬礼上那天,哭得无声无息,让人心疼。
可如今的低声抽泣更让他心神震荡,双手无措。
一声声,叫得人都要心碎了。
他平生就没哄过人,这是第一遭,却不学自通。
将哭得一抖一抖的人捞在腿上,稍稍调整姿势,小心不压到那条伤腿。
周朗星轻轻拍着秦烟的肩背。
“哭吧,哭吧,都哭出来,大声发泄出来,你压抑太久了。”
他声音低沉温和,有几分像是周叔容平时的语调。
秦烟收紧双手,怀抱他劲瘦的腰身,周朗星霎时一僵,碰到他痒痒肉了。
缓了一会儿,他轻抚身下人轻颤的脊背,“他去了后,你有没有像现在这样大声哭出来?”
“呜……没有。”
秦烟埋在周朗星的怀里,声音闷热潮湿。
“所以,一旦伤心难过就要用力发泄出来啊!
憋久了会成变态的!”
“我不是!”
“我没说你现在是,但再憋一段时间,说不定就是了。”
“可我不想哭的,好丢人!”
“没有外人在呀。”
“你不就是吗?”
周朗星抽了一口凉气。
“你伤到我的心了,”
他把秦烟刨出来,双掌挤压那张热乎乎的脸,“快给我改口!”
秦烟的嘴巴翘了起来,眼睛哭得有点肿,因为低烧,满脸通红。
周朗星看着他湿润的双眼,缓和了语气,莫名的温柔:“阿烟,我是你的谁?”
他这算明示了,秦烟说过,熟人都叫他阿烟。
秦烟没力气挣扎,咸鱼般任他揉搓,遭到这样的待遇也不生气,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好、好朋友。”
周朗星轻笑,“好朋友不是外人,是可靠的人,是贴心的人,是可以尽情依靠的人。
所以你哭吧。”
秦烟再次哭出声。
不一会儿,周朗星的掌心变得湿漉漉。
他松开了秦烟的脸颊,让他好好睡在沙发上。
“好了,你抱够了,也该吃药了。
家里真的没有退烧药和退烧贴?”
秦烟泪眼朦胧地摇头。
“那我现在去买,你睡一会儿。”
周朗星撑着沙发想站起来,身后传来一道轻微的拉扯力,他回过头,是秦烟拽着他的衣服,五根雪白的手指搅得那块薄薄的布料皱巴巴的。
他明白,再坚强的人只要生病了都会变得脆弱、没有安全感。
十五岁那年,他离家出走,在出租房里病得心理脆弱,觉得世上没有爱他的人,恨不得立马去死。
周叔容及时出现了,平淡地哇了一声,“你红得像只煮熟的虾,这么大,家里的锅装不下。”
周朗星抱着他的腰大哭特哭。
委屈得仿佛天要塌了,“你怎么才来接我回家啊!”
然后,头顶被人轻轻揉了揉。
……
腰间的力道加重了一些,秦烟见周朗星出神,将他拽了回来。
周朗星回过神。
怎么会忽然想到周叔容?
他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
一旦明白这个真相,就必须快刀斩乱麻,彻底将他移出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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