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没有原因地睡不着,沈阁乔很烦躁,胸腔中憋着一团无?处释放的气。

她索性从床上坐起,点燃床头油灯,有些郁闷地看向门口。

木门紧闭,没有人?来过的痕迹,今夜徐雍启真像他说的那样,不同?沈阁乔睡在一块。

他说他有要事处理,却?没说什么事。

好像有意避着沈阁乔。

也不知道是真的睡在书房,还是寻觅到别?处去了。

郁结情绪更重?,沈阁乔觉得喉咙也有些干燥。

“不睡了!”

沈阁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索性拖着还带淤青的腿翻身下床,捞过一件外袍披上,也不管此刻的自己是不是披头散发?宛若女鬼,提着灯笼就决定去看看书房的灯盏是否亮着。

书房的确有亮光从纸窗户透出。

只是书房前还杵着七歌和九歌两位暗卫,他们不晚上的也不睡觉,远远就把沈阁乔拦下。

两个人?身材挺拔魁梧,跟一堵墙似的挡住路,几乎都?找不到一丝插空的缝隙。

七歌开口道:“王妃怎么还未睡下,这个时辰不早了,王妃还是快回去休息吧。”

沈阁乔踮脚,试图越过七歌和九歌看书房隐约透出的人?影,可惜无?果。

她抿唇,“我睡不着,来看看你们王爷在做什么,他需不需要送些茶水之类的。”

“王爷他今晚有要事处理,特别?叮嘱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王妃还是请回,这里有我和九歌就行?。”

沈阁乔好奇地探头,“是什么要事啊?”

九歌回答得相当?生硬:“就是要事。”

沈阁乔更觉得奇怪了。

大婚当?日派暗卫刺杀徐雍墨、欧阳将军兵权之争、泸景瘟疫与南疆细作,如此之类绝非沈阁乔一个女人?能知道的要事,徐雍启从不避讳沈阁乔的存在,甚至还会主动征询她的意见和看法。

今日在书房内,会是什么事,能让徐雍启派暗卫对她严防死守的。

沈阁乔觉得自己若不把此事搞清,今晚甚至之后的每一晚,她可能都?会睡不着。

她仰头,“你们真不能说吗?”

“不能,您还是先回去歇息吧,夜深露重?寒气侵体,王妃您莫要着凉了。”

“我不冷,我就跟你们一块守着,等你们王爷出来我问问他。”

话音刚落沈阁乔就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只披了件外袍,在这十二月,的确是穿得太?少了些。

七歌和九歌面面相觑,垂眼?看沈阁乔就像看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鸡仔,他们单手就能拎起。

七歌清了清嗓子,“王妃,若您执意不走的话,我和九歌只能多有得罪,把您打晕扛回去了。”

“……”

有必要这么狠嘛。

她走,她走还不行?。

沈阁乔见真得不到什么信息,也不想让七歌和九歌难做,便预备转身离开。

走之前她又打了个喷嚏,这回声音更响。

书房内徐雍启像是听见外面的声响,磁沉的声线从屋内传出,只是这声线听起来格外喑哑,好像被什么利器狠狠重?创过,并?且重?创的部位还是心脏等要害。

他问:“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七歌回复:“回王爷,是王妃在外面。

我准备让九歌把王妃送回卧房。”

“好。”

刚打算要走的沈阁乔,一听徐雍启那异样的声线,脚步一下顿住。

她眉毛紧紧拧在一块,担心的情绪在她脸上暴露无?遗。

沈阁乔问道:“你们王爷受伤了?”

九歌抿了抿下唇,七歌则下意识回避沈阁乔的目光,他开口:“……不是。”

“说谎,那声音我听得出。”

沈阁乔仰头,目光如刀剑般锐利,“你们让开,我要进去看看。”

七歌和九歌仍拦着,七歌作势要挥下手刀朝沈阁乔后颈劈去。

沈阁乔不畏不惧,一字一顿地开口,“我要进去。”

僵持中,书房内喑哑磁沉的声线再度响起,这回他像是一边忍受巨大的疼痛一边开的口,每一个字说得无比艰涩狼狈。

徐雍启吩咐道:“让…让她进来吧。”

-

沈阁乔朝书房走去,她离书房越近,里面传出隐忍疼痛的闷哼声便越清晰,一声一声,像是在受剔骨之刑。

她光听声音,便觉得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沈阁乔推开门,她以为?她会看见徐雍启坐在木椅上给自己上药,兴许手掌捂着自己流血的伤口。

可是没有伤口,徐雍启直接滚落在地。

他整张脸煞白,汗水不断从他额上滴落。

不,不光是额上的汗,徐雍启整个人?从头到脚,像一次一次被抛进寒冷刺骨的冰窟里再捞出。

徐雍启牙齿死死咬着一块枕巾,她垂眼?瞧去,那枕巾已经快要被他牙齿磨破了。

沈阁乔从没见过这样狼狈不堪的徐雍启。

大婚那日她给他包扎伤口,那样深那样血流不止的砍伤,他从头到尾只闷哼过一声,处理完便马上穿上玄色衣袍,若无?其事地出门处理事务。

所以是怎样巨大的疼痛,能将徐雍启折磨成这样。

沈阁乔想象不出,她只知道自己掉了眼?泪,一脸无?措地跪坐在一旁。

她什么都?做不了,不知道怎样会让他好受些,不敢伸手扶他,甚至不敢垂眼?看他。

沈阁乔觉得自己的目光或许都?会成为?加深徐雍启疼痛的来源。

不知过了多久,徐雍启好像终于好受些。

他吐掉那块枕巾,抬眼?看向沈阁乔,嗓音喑哑得要命,可是还惦记问她:“是不是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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