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一定吧,你要是愿意告诉我,那当然是最好的。”

陈月江再次沉默了几秒,说:“我觉得陈清泉很烦,我讨厌他。”

“嗯。”

“但我也觉得他工作很辛苦,”

陈月江轻道,“他可能也有自己的难处。

可能。”

“你小时候跟他关系不好吗?”

“他欺负我。”

陈月江低哼道,“他拿泥巴扔我,还骗保姆说我偷了家里?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我忍无可忍和他打?了一架,在他脸上手上咬了好几口,他之?后还去打?针了。”

“你爸没说你们吗?”

“陈清泉去告过状,但最后也就把我关了几天禁闭。

我爸不会管这些,他是个自私的人,他只在乎情?人漂不漂亮,不在乎自己的小孩,连陈清泉都不是那么重要,就更不用说我了。”

陈月江说,“所以我讨厌他,也不喜欢陈清泉。”

“其实……我连我妈妈长什么样都有点记不清了。”

陈月江低低地说,“我只记得她往楼下跳的时候,头发很长,裙子?皱皱的……”

按陈月江跟她说的,陈月江的妈妈估计在陈月江四?五岁的时候就没了,所以他记不清也很正常。

“你讨厌他,但你知道在他那个立场上他有自己的压力,这两件事?不矛盾。”

姜左告诉他。

陈月江慢腾腾翻了个身望着她,他问:“是吗?”

姜左道:“所以你也不用觉得矛盾,也不用对你妈妈有负罪感,说白了,我觉得你不用对任何人感到有责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

陈月江沉默,他那双眼睛似乎想要在昏暗中寻找姜左的视线,但在光线不足的房间里?,什么都看不清。

“好。”

过了好半晌,姜左听见陈月江回了她一个。

“嗯,行,所以现在不紧张了吧?”

姜左说。

陈月江小声反驳道:“……我没紧张。”

“没紧张刚才脸绷得跟我今晚要杀你一样。”

“没紧张。”

陈月江把身体又一下子?转了回去,“没紧张,真的没紧张啊。”

姜左笑说:“开始耍赖了?”

“没耍赖,这不是耍赖。”

行吧行吧,姜左决定不和他争这个,但陈月江蓦地又一下转回来,还把自己的手伸进姜左手掌心里?让她抓着,他说:“你看,我没紧张吧。”

少年的手指修长,手掌很软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这边。

“嗯,嗯,是。”

姜左说,“睡觉吧,十?二点了。”

“你根本没认真摸。”

陈月江把手抽回去,“作息还跟老年人似的。”

“嗯。”

“……”

他微微撑起身体,用一种字正腔圆但有点生硬的语调冲她低说,“晚安。”

“晚安。”

姜左睡了个好觉,第二天醒得就比较早,当?她把早饭买回来时,陈月江才刚迷迷糊糊地起床。

她把早饭放到桌上,让他去洗漱换衣服过来吃饭。

他哦了声,晃悠悠地转身进了洗手间。

出来时就清醒多了,两个人把早饭吃了,陈月江说自己得回家,陈清泉一般周日中午会回去一趟。

于是吃完饭姜左就把陈月江送回了家,她的车子?停在半山腰就不往上去了,陈月江下车时跟她说:“我还有两周就发工资了。”

姜左问:“那个咖啡店的?”

“嗯。”

他说,“加上我平时在网上还帮别人写代码赚了点外快,一个月就能把一年学?费挣出来了。”

姜左笑道:“这么能干?”

陈月江撇了下嘴:“当?然啦,我是想做就能做到的小孩,没想到吧?”

“厉害厉害。”

姜左是真觉得陈月江厉害,她大学?能做到那种程度是因为她真穷,没得选,但陈月江跟自己不一样。

“回头给?你买点小礼物。”

姜左说。

陈月江道:“什么礼物?”

“给?你买辆车吧。”

姜左说,“但你得先把驾照考了。”

陈月江一顿,说:“我哪儿?有时间,再说吧。”

“不给?你买贵了,买个平价车。”

五十?万以下的车在姜左嘴里?都叫平价车,陈月江把车门关上,跟她说:“再说吧再说吧。”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陈月江的时间卡得很好,他刚到家没十?分钟,陈清泉就回来了。

佣人们都知道陈月江是早上才回来的,所以没过一会儿?陈清泉就跑来敲他的门问他为什么夜不归宿。

陈月江跟他说自己和同学?在网吧玩了个通宵,陈清泉不信,要打?电话去问。

陈月江啧了声,直接把手机丢给?他。

墩子?没接电话,大周末的八成?还没醒,余白有晨跑的习惯,所以接起来的时候还在喘气。

“通宵?啊……对对。”

余白反应了半秒,忙说,“陈月江哥哥,不好意思啊,一不注意就拉着他玩晚了。”

陈月江冲他挑眉,意思是我没说谎吧。

陈清泉挂了电话:“以后少通宵,玩重要还是学?习重要?”

“学?习。”

“你自己知道就好,我最近忙,没空管你。”

“那就别管。”

陈月江想说,但最后他还是吐出一个:“哦。”

虽然姜左昨晚是那么说的,但少年还是不知道要怎么跟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交流,好像他们也没得交流,他客观上理解了陈清泉的难处,但他主观上没法共情?。

所以这份理解带给?他的唯一改变是,陈月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恨陈清泉了。

恨是一种执念,他已经舍弃了这种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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