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他总来家里找父亲下棋,她按母亲要求学习厨艺时,做出来的糕点汤水就送去给父亲。

她知道他在,干脆就给他做了针对他身体的药膳。

在她费心思考的准备药膳期间,自然少不得想起这人。

想着他的身体脉象不知怎样。

不知他喝了以后是否有减缓。

父亲爱送她的画,兰花和摆件给她,送完就同她提起谢居安如何夸她的话。

于是谢危又久不久将兰花带回来给她补救,作为回报,他送了不少画册药籍给她。

甚至她到了杭州,父亲还不时在信里提起他。

连母亲有时信里都会说起谢少师来家送的礼物。

每次都有一份是给母亲。

母亲夸他眼光极好,送的东西不贵重但甚合母亲的心。

如此一来,姜雪蕙和妹妹在家门口同谢危分别两年后再没碰过面,可她感觉他似乎无处不在。

在信里,在书里,在父母亲的话里。

姜雪蕙在房中手捧着图样沉思,明明她来杭州那么久,京城的人和事都渐渐远离了。

忙着赚钱的时候,她连张遮都淡忘了。

更不要说毫无瓜葛的谢危。

难道是他上次匆忙跑来码头送别,她在船上正视着他的脸和身姿太久了?

还是他的双眼如深潭般乌黑深邃,让她被牵引住了,导致在心头挥之不去吗?

姜雪蕙很清楚谢危长的极为俊美,只是之前她惧怕他的破坏力,非必要都不敢直视他。

她照顾他那几天,忧心忡忡,每日想的都是生存问题,无暇顾及美丑。

唯一一次直视是被野猪咬了,以为自已快挂了,神思恍惚,望着他只记着要交代后事。

上回在船上,她与他离的不近不远,又因离别在即,让她一时忘记了害怕,在明媚的阳光下,直面了他整个人。

她用清晰的视线,清清楚楚将他看个分明。

谢危有着一对浓墨似的长剑眉,如扇子般的睫毛,深潭般的眼睛,高挺的鼻梁。

他身材伟岸宽阔,浅粉色的简单衣袍无多余的配饰,却难掩与生俱来的贵气和风雅。

那天清早,他就带着这模样突然撞进她的眼里。

先前他脸色苍白,显得精神不振。

不笑时,就带着几分阴沉和冷峻。

让人不敢靠近。

可那日见他气色不错,带着几分不舍和焦急望着他们,真情流露让人少了惧怕,觉得他也显得柔和起来。

她原以为自已转头就忘记这个人了。

当她画演示图给画师说明她要的图册风格,反复修订后画出来的第一张画,才发现她竟是将谢危画了出来。

吓的她立即收了起来,重新花心思去画新的人物。

她画出那三套衣服,突然又想起他这个人,当时就觉得再合适他不过了。

某天,她打开柜子找其他东西,又看见收了好些天的三套衣袍。

正巧她要寄年礼和店铺的衣裳到家。

再三犹豫,还是拿了出来放进礼盒里。

燕临和张遮的衣裳她都写了姜雪宁的名字,让便宜妹妹看着来送。

父亲和几位帮过他们世伯的都有。

唯独想送给谢危的三套衣服,让她提笔半天都无法写出来。

现在想想,她就算不写,以父母亲的眼力,定会知道那三套衣裳是给谢危的。

她之前都不明白,为何会想起这么一个人。

可寄完东西又忙碌起来,这事就无须再想了。

除夕夜里,她独自一人在房间伴着孤灯,想念京城的亲友。

又抽出图样,想象着谢危穿那三套衣裳的模样。

她念道:“潇洒美少年,皎如玉树临风前。”

明白了,她是被谢危的美貌和身形冲昏了头脑。

她不擅长画人物,反复修改苦思中,自然会找身边的人入画。

毕竟相识的人当中,他的九头身身材最适合做模特版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也不能免俗。

她原谅自已的一时不谨慎。

想来父母亲会为她周全,她不要再自寻烦恼了。

姜雪蕙心道:“不要再纠结了,他送了这么多礼物来,当作是回礼了。”

第16章春去夏犹清

谢危才二十四岁,这年纪在曾为现代人的姜雪蕙眼中,他还是生机勃勃的年轻人。

何况他背负着沉痛的恨意和三百条人命,从尸山血海走了出来。

顶级世家出身的贵族子弟,却不得不在仇人面前忍辱偷生。

她很难对这样的人不心生怜悯。

不能无视这么一个人物,也推不开他的求助。

三个月后,她收到了谢危的来信证实,那三套衣裳果然到了他手上。

他同她细细说起多少人过来问询这三套衣裳,上课时学生们都看呆了眼云云。

还有最近他斫了张琴,音色很是清扬。

这时姜雪蕙已经不想看谢危的信了。

当看到琴之一字,想起记忆深处那十根如玉如雪的纤长手指,在钢琴键有节奏感的跳跃敲击,心里更是不太愉快。

如果谢危一开始就这么频繁写信给姜雪蕙,她大概会很警觉。

可他一点点地写,生病了才写,不时带点琐事,这就逐渐降低了她的警戒心。

他耐心地等候,让她将他当成了笔友。

到后来姜雪蕙已经习惯了他的来信。

她来杭州一年,收到他的信不算多。

待她清点一下不到一盒的信件,想起原来姜府那些信件,加一起不少了。

她感觉有些东西似乎朝她不敢想的方向走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烧了所有谢危写的信。

可里头记录了他的病症,她实在下不了手。

姜雪蕙盯着谢危那些信,心道:“怪他老写信给我,让我竟生了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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