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
他犹豫片刻,平静道,“若是?你真的非常痛苦,那不如把?痛苦的根源掐灭。”
孟怀瑜愣怔了好一会儿,眼睫轻颤了下,继而是?快速地眨眼,一股不可辨明的情绪蔓延开,她忽然感觉到彻骨的寒冷。
拂过身体的风仿佛有?了实质,狠狠地砸在她结冰的心脏上,疼痛沿着血管向身体各处攀爬,细密地笼罩着全身。
下一瞬,包裹着温暖的斗篷从天而降。
谢期叹了口气,手覆着少女?的头顶轻轻揉了揉:“觉得冷就多穿些,不想笑就不要笑,没?有?人会指责你。”
孟怀瑜低头看着宽大的斗篷,她记得这件斗篷是?小姑娘在冀州的成?衣馆买的,杏黄色在阳光下更耀眼了。
小姑娘说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就应该打扮得明媚漂亮。
但她始终觉得这些颜色太过刺眼,像天上的太阳,不该被她触碰。
“谢谢你。”
她轻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期。”
他答得很快,“姓谢名期,我的世界没?有?字。”
孟怀瑜扯了扯唇,想笑但又觉得苦涩的厉害,一时间没?笑出来:“这样啊。”
她收回放在斗篷上的目光,转而看向他,神情平淡却又透着满腔的无力。
“你也?回去吧,帮我同小姑娘说一声,瘦西湖没?法帮她去瞧了,谢谢她不远万里来这里陪我度过最艰难的时光。”
谢期嘴唇微启,他还想说什么,却见她忽然从袖子里取出一枚成?色上好的平安扣。
然后猛地砸在地上。
玉器落地的碎裂声在耳畔炸开,呼啸的寒风在一瞬止息,世界仿若被按下了暂停键,变得万籁俱寂。
“哗哐”
一声巨响。
视线内的所有?事物收拢成?线,漆黑一片。
等再恢复时,谢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他大口喘着气,睡衣不知不觉间湿透。
房间黑的厉害,他的视线久久不能聚焦,孟怀瑜最后的微笑停在他的眼前?,挥之不去。
他摩挲着打开床头柜上的夜灯。
这次的脱离,没?有?疲惫和困倦,有?的只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空虚,不知是?因为彻底与另一个世界断开,还是?再也?没?法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孔而感到彷徨。
他缓了许久,拿过手机拨通了孟萝时的电话。
此时的孟萝时刚下班,正?被堵在高?架上寸步难行:“喂,怎么了。”
话落后,是?长久的安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分毫。
孟萝时低头看了眼手机,看见通话中三个字,疑惑地又喊了声:“谢期,你说话了吗,我听不见你说话。”
“孟怀瑜砸了平安扣。”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是?吗。”
意想中的沉默并没?有?出现,她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平静,“我以为会晚几?天,看来怀瑜已经做好决定了。”
谢期闭上眼,小臂搭着额头:“她要回京州。”
第117章(终章)
通话中的声音停了片刻,孟萝时道:“伯父伯母都在京州,是要回去的,只不?过太早了,这么早回去,怕是……”
她笑了笑,嗓音不?免染上几分苦涩,“不?过无论她做什么,我都支持。”
谢期忽然察觉到眼尾有些湿润,他睁开眼,近视的缘故他看不?太清视线内的东西,只能发散的盯着昏黄的小夜灯的灯光。
不?疾不?徐道:“那封从京州来的信件,你看了吗。”
“没?有。”
孟萝时道,“京州来的信,多半是祁乾差人送来,我不?太喜欢祁乾,除夕夜我不?想坏心情。”
谢期抿了抿唇,继而从床上起?来,打开了房间?的灯,白炽灯的光相?比夜灯更为刺眼,他眼睛有些疼,生理眼泪从眼眶落下。
“冀州的瘟疫早在除夕夜前就有效抑制,但城门却始终紧闭,开城的时间?无期限后延。”
“祁乾想用瘟疫为借口,逼孟怀瑜回京州。”
孟萝时猛地?握紧方?向盘,指甲陷入皮革内,她沉下脸:“我就说,这封信看不?得,离开京州那日或许应该把祁乾也杀了。”
谢期沉默了两秒:“萝时,你被影响得太深了。”
空气遽然寂静,汽车鸣笛声相?继响起?,像催命符,打在了加速跳动的心脏上。
孟萝时深呼吸了两下,才从烦闷躁乱的情绪中出来,她松开刹车,缓慢地?加油往前走,两侧的风景逐渐变快。
“抱歉,我只是……放心不?下怀瑜。”
原本?她该在离开前打碎那枚平安扣,但是她又怕她走后,怀瑜会陷入自我毁灭的情绪里,犹豫了一整晚后,仍没?打碎。
想着至少再过几日,或许过几日会不?一样。
“谢期。”
她放慢速度,轻声询问道,“你离开时,怀瑜瞧上去如何。”
通话安静半晌,男人微哑的嗓音覆盖着涩意:“和平日一样。”
“那就好。”
话音落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孟萝时下高架汇入主路后,开了
大?概十分钟便到了小区门口。
她将车停在门口,取出戴在脖间?的平安扣。
本?该圆润光滑的玉器此时从内部分裂出了无数的裂纹。
她小心翼翼地?把看上去随时会碎成无数片的平安扣摘下,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这块自有记忆起?佩戴的平安扣,竟然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而现在她再不?愿意再不?舍得,这块布满裂纹的平安扣都在告诉她,该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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