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年,他没想过活,只想坏下去。

但现在想了。

祁司北的眼睛,又变得像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疯狂骄纵。

那时他十岁,还是人人羡慕的神坛上的天之骄子。

如?今蹲在这泥泞满路的暴雨里,他仍是笑得狂妄,抬头告诉谈灼舟。

逆风翻盘,他最擅长。

-

国际航班在午夜。

凌晨的舟川机场还是人来人往。

告别了几个来送行的朋友,林雨娇就走进了安检口。

人潮汹涌,她披着一件很薄的白色西装外套,吃力拉着行李箱往里走。

身?后万家?灯火为她送行。

延误了一个小时的飞机起飞。

关了灯的客舱很黑。

机舱厚玻璃外是整个舟川的河流一般的灯火。

无数盏明灯,汇聚成江。

她知道,最黑的那一片是舟川的老城区,那是一到?晚上经常断电断水,只有闷热蝉鸣和梧桐树叶燥白的上禾路。

光亮照不到?的地方。

站着永远挺直背脊往前走的少年。

手机里那串熟悉的号码仍然一直是空号。

“这位女士,飞机上是没有信号的。”

空姐走过来温柔提醒。

林雨娇才发现自?己下意识一遍遍拨打?着那个电话。

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看?起来很狼狈,也很疲惫。

长发微乱,眼眶红的像在哭。

犹豫了片刻,空姐递给她一条毯子。

“您可以休息一下。”

飞机上的冷气终于被?暖意覆盖。

林雨娇整个人麻木蜷缩在毯子里,背对着机舱外的云海茫茫。

空气里是客舱里说不上来的潮湿气息。

她紧握着手,做了一个清醒梦。

梦见很久以前的夏天,隔着一扇落地窗,她看?着柯牧彤从酒吧里冲出来站在街边哭。

程译野刚好出来买烟,路过撞见这小姑娘哭成这样,好心上前安慰。

“祁司北摇骰子很厉害。”

他倚在路灯下讥笑,“只要他想多少,就是多少。”

“你想玩过他?你拿什么赢。”

就是这句话。

如?今窝在客舱座位上的林雨娇忽然睁开眼。

所以那天在二楼包间,他说教?她玩骰子,赌的从来就不是运气和天意。

“不到?最后一刻,别说输。

是我?教?你的。”

红色昏灯,映照着当时祁司北模糊不清的高大轮廓,骰子从少年指间随意滚回茶几。

你拿什么赢。

除非他想让你赢,甘拜下风,只想让你不顾一切去高飞。

机舱外,天光微微泛亮,群山座座。

天亮了。

他从未想拉她一起下坠堕落。

他站在悬崖下,送她蝴蝶振翅,飞过万水千山。

第42章butterfly

Chapter42

季风越不过安第斯山脉。

太平洋西海岸不怎么下雨。

车灯和大道日落灿烂,灰白的马路尽头?是?笔直的椰林,晃动?在粉雾海面上的影子被海风吹碎。

学校图书馆是?上世纪的建筑,长廊里框着两排的名誉校友。

坐在窗口,可以看见绿到发透的草坪,和附近广场成群结队飞过的白鸽。

林雨娇经常一个人在图书馆一座就?是?一天,手边堆着厚厚的法典。

学校里的研讨会和全校开放的模拟法庭活动?基本每周都有,她几乎没有什么空闲时间。

穿着黑色律师袍,坐在异国他乡模拟国际法庭上的人,口语还?是?有点拗口。

“尊敬的审判长,审判员。

我怀着对法律的敬畏和正义?的追求,站在这庄严的法庭上为我的当事人进行辩护......”

她放慢了语速,也从未想过停下每一句为正义?所说辩词。

阳光穿过白色礼堂,穿透心?里的每一处不平地。

时间被阳光晒得发烫。

林中敏是?在一年后,掐着点算着林雨娇大学毕业了。

在毕业典礼那一天,偷摸找了几个狐朋狗友堵到舟川大学门口,想把?她带回杭南。

李奉在他们那片区是?出了名的傻子混混,不知道吓跑了多少个李青连哄带骗给?他介绍的小姑娘相亲。

李青想着儿子李奉的事情还?没着落,做妈的自?然着急。

于是?在家里虎着脸天天闹。

知道林雨娇大学要毕业了。

“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阿奉一辈子讨不到老婆?”

“林中敏你个混蛋,你就?是?向着你女?儿舍不得!

白养她十几年了,没良心?的东西。”

林中敏带着那些朋友,闯入学校,堵在505寝室门口的那一刻,才知道林雨娇已经出国了。

这回彻底失控了,甚至一拳砸碎了大寝的阳台玻璃门。

把?李竹吓得不轻,后知后觉反应,这个脾气暴躁的开货车的中年男人,对待林雨娇,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林中敏之后在学校里闹的天翻地覆,所有老师同学几乎都知道了。

李竹也第一次知道,她的家庭。

她明?明?是?林雨娇在舟川大学里,唯一的朋友。

从未想过那双总是?冷冷生人勿加的眼睛里,能一个人承担隐忍下这么多事情。

这么多年。

没有亲人,没有爱。

一个人,就?这么孤零零往前走。

林林,你孤不孤单。

害不害怕。

那天李竹没忍住一边哭一边给?她发消息,跟她说了她爸带人闯学校闹事的事情。

信号从几万公里之外传来。

那是?南加州的凌晨三点。

只有三个字。

雨:我没事。

租的公寓并不大。

本州的电费由很多杂七杂八的税费组成,不便宜,她晚上回家也很少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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