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一下子诧异瞪大了。

她看到了招牌旁边站着的那个人。

雨雾弥散。

祁司北背着黑色的单肩包,看样子也是刚回来,身上那件无袖背心几乎湿透了。

一只手还提着一堆夜宵。

抱着手,微微弯腰,费力想钻进摊位上的那把大伞下躲雨。

却因为实在太高,半个身子仍可怜兮兮在大雨里。

摊手抓饼的老奶奶一边撒着葱花香菜,一边看着他喋喋不休:“下这么大雨,怎么不知道带个伞。”

“不碍事。”

他掸了掸烟灰,别过脸笑得离经叛道,“快到家了。”

修长的手指拧着衣摆,往下淌着雨水。

“家就在附近,怎么不喊老婆孩子过来送伞。”

卖手抓饼的老奶奶给他装好,训孙子似的继续训斥。

她老花眼,其实看不太清祁司北的脸。

只依稀知道自己摊位前站着一个很高的男人。

“你也老糊涂了,他看起来二十刚出头吧,哪来的老婆孩子。”

隔壁卖烧烤的阿姨笑到直不起腰,“这个年纪,还在念书吧,长这么出众,你刚才站巷口阿姨就看到你了。

学校里小姑娘的情书都收不过来了吧。”

老奶奶愣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才看清祁司北那张年轻的脸。

祁司北没动,就这么勾勾唇,站着让老人看清楚。

手机的微信付款页面放在手底下,多按了一个零。

“阿婆。”

他接过手抓饼,站在雨里低头咬了一口。

“我没想过结婚。”

脸上没什么情绪。

转头继续淋着雨走。

在大雨里走了没几步,听到身后响起一阵鞋子奔跑在雨地里的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劈头盖脸被砸了一身雨。

因为身后人跑得太急,举到他头顶上来的那把伞一斜,伞面上流下的雨一个劲落到了他脖颈里。

祁司北好笑又好气抹了一脸的雨水,转过脸看着伞下林雨娇的眼睛。

“没给男人撑过伞啊?”

她确实没给比她高的人撑过伞。

路灯下雨丝有光,映衬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

“你明明淋雨了。”

林雨娇盯着他,脱口而出,“为什么在微信上跟我说谎。”

手里的伞举得那样笨拙,又固执地高高举起。

平日里在他面前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多说的人,此刻是发自内心质问的语气。

祁司北一手插兜,一手伸手把摇晃得东倒西歪的伞接过来。

他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雨娇。”

“只有好孩子才从不说谎。”

“我又不是什么好孩子。”

居民楼下雨水顺着坡势往下流。

巷口的灯泡忽明忽暗,一阵雷声,远处传来电瓶车此起彼伏的警报。

两个人没再说话,挤着一把伞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彼此都很狼狈。

她抱着手,望着雨雾中破旧的上禾路发呆。

两个什么都一无所有的人,连伞都凑不出第二把。

这座城市总是会有猝不及防的大雨。

但夜色里一身颓废的人,让给她自己唯一的那把伞,是毫不犹豫的。

第11章小北

晴天阳光下,车轮胎灰尘飞扬更加厉害,窗户上模模糊糊起一层灰。

林雨娇每天早上醒来,赤脚站在窗前。

日光落在尘灰浮着的窗户上,街对面的人抬头看,少女长发中间的脸模糊不清,就像是隔着鱼缸看一条金鱼。

她有一张地陪摄影师都很喜欢的脸,像许多年前那种青春疼痛电影里的女主。

短暂开过一个网络社交账号,后台经常被约拍的私信卡住。

ccd复古下的脸更加有无法复刻的独特漂亮。

但林雨娇始终没答应出去拍照。

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和陌生人沟通交往。

特别是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她出去见那些私信她的摄影师,却看见了等她已久的李奉。

他不说话,瞳孔比正常人黑一点,被她发现了,也只是盯着她狞笑。

“你怎么在这。”

梦里,林雨娇捏着裙摆,每个字都是刺痛着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的手里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水。

“送给你。”

李奉抬起眼睛,下三白显得整个人凶恶阴郁。

抬起手。

那是一条被他肆意折磨把玩在手心,眼珠子掉出来的泡泡金鱼。

林雨娇凄厉的尖叫声差点刺破自己耳膜。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李奉时候的场景。

那年林雨娇刚上高一。

李奉读书成绩烂到五门科目加起来都不到一百分。

李青溺爱唯一的儿子,听见别人说自己儿子脑子有问题绝对是会泼辣到骂街一整天。

什么事都纵容着他,经常为他的前途操碎心。

“你朋友那车厂辛苦不辛苦,以后阿奉毕业了直接去,就不用愁工作了,让你朋友多多关照。”

夜晚,李青关起房门和林中敏讲话。

“放心吧,肯定能进的。”

林中敏不耐烦在床上翻了个身,“你还叹什么气啊。”

“阿奉总要成家立业。”

李青静静开口,“现在这情况,乐意搭理他的小姑娘都没有。

不过大不了就按你之前说的,还是得让林雨娇......”

“睡什么,听见了没,你之前自己说的,敢反悔我跟你没完。”

李青气不过抓了两下林中敏的后背。

“还有,你让她读什么书啊,要是真考上大学了,阿奉还得等她好几年......”

林雨娇从噩梦里醒来的那个黄昏,坐在窗边,注销了网络社交平台的账号。

出租屋的窗台很低,她人高,一踮脚就坐上去。

林雨娇平时很喜欢这么坐在窗台边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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